左老道張了張嘴，像想再問，但看我垂著眼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那枚銀鐲，眼神在那上面的花紋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擰起來，但沒有開口問什麼。
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城隍廟。
廟前橫七豎八躺著那些村民，他晃了晃腦袋，臉上的困惑更濃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詫，轉頭看向我：“這是咋了？桑瑤就離開那麼一小會兒，怎麼全躺下了？”
我看了他一眼，把左老道離開之後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從莫仙姑跪地獻祭村民魂魄，到周煜被收，莫仙姑被青燈拘走。
我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跟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
但說到莫仙姑被青燈拖走的那一段，我停了一下。
因為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莫仙姑被青索拖進燈芯之前，她說了一句話。
就算她永世不得超生，桑家也休想好過。
那句話當時被她的慘叫聲蓋了大半，我聽到了但沒有細想。
可現在重新回想起來，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她看著的人是我。
她的眼神在那個時候己經從瘋癲變成了一種執拗的病態。
莫仙姑那時候己經知道自己完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可她還是說了那句話。
她己經被青姬收走了，永世不得超生了，她還能做什麼？
左老道見我突然不說話了，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我抬起頭看他，張了張嘴準備說話，忽然就感覺身體開始失溫。
那種冷從骨頭縫裡往外透，從腳底開始往上爬，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寸一寸地蔓延。
緊接著，無數細密的刺痛從皮膚下面翻上來，像螞蟻從骨頭裡往外爬，密密麻麻地噬咬著每一寸血肉，從指尖到肩膀到胸口，遍佈全身。
然後只覺得無數針從西面八方扎進來，紮在心口上，紮在脊骨上，紮在每一處我能感覺到和感覺不到的器官上。
眼前的光開始發黑，從視野的邊緣往中間收攏，城隍廟的飛簷、左老道的身影，晨光下的泥地，都在一點點被黑色的邊沿吞沒。
左老道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我的鼻子裡有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暗紅色的，沿著人中淌過嘴唇，滴在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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