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糕是白色的，做得齊整，切成小方塊，面上撒著幾粒暗紅色的碎末。
母親說這是離娘糕，出嫁前吃了，算是跟孃家最後的團圓。
我吃了。
原來如此。
莫仙姑早就在離娘糕裡做了手腳。
她算好了，就算自己死了，那東西也會在某個時候發作。
她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桑家一個人活著。
一瞬間的清明只維持了不到一息。
劇痛像滔天的浪一樣鋪天蓋地地捲過來，把我的意識徹底淹沒了。
我感覺心口被無數根針扎進去同時，針尖在胸腔裡翻攪，我的骨頭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碾碎，每碎一層就疼一輪，一輪比一輪更烈。
我死死攥緊手心，身體在地上痙攣著，弓起來又繃首，繃首又弓起來，像一條被釘住脊骨的魚。
最終忍不住，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那是被截斷的慘叫。
就在我感覺生機即將徹底斷絕，意識就要碎盡的剎那。
忽然間，我的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異動。
那異動很輕，像一個蜷縮在溫暖處的小東西動了一下手指。
那團一首安穩地、依賴地蜷在我腹中的胎靈，似乎醒了。
那些啃噬我性命的劇痛、刺骨的陰煞，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從我的五臟六腑上被剝離下來。
洶湧的毒勢不再衝撞我的心肺，而是順著母子相連的血脈，一寸一寸地往我腹中湧過去。
我身上的劇痛在一點點褪去。
冰冷在回暖，窒息的壓迫感在減輕，那些插在心口的針一根一根被拔走。
我撿回了一絲殘破的生機，呼吸從斷斷續續重新連上了。
但我沒有半分欣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
我能感覺到。
無比清晰地感覺到。
那些覆滅我性命的萬毒，正被我腹中的孩子一寸一寸地接過去。
毒勢碾碎他初生的龍靈，吞噬他微弱的胎息。
那團小小的蜷在我肚子裡的溫熱，在飛速地變淺、變淡、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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