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她說,“村後山一座老墳被人挖了。”
她的聲音在暗下來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楚。
“挖墳的是村裡一個後生,想偷裡面的陪葬品。他開了棺,看見裡面的屍身不腐,就慌了,胡亂把棺材蓋合上就跑了。”
她說著,用刀尖把紅薯上的泥刮乾淨。
“那座老墳埋在村後的葬坑裡。那個坑是村裡祖輩用來安葬橫死之人的,埋在那裡的都不是正常死的,怨氣重。”
她停了一下。
“從那天起,村裡就開始出事了。先是墳頭土每晚被翻開,後來有村民半夜看見有東西在村道上走。再後來,村裡開始死人,死狀都一樣……面色青黑,渾身冰涼,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生氣。”
“這些天也請過道士、神婆,可都壓不住。最後一個道士臨走的時候說了,棺裡那東西成了僵,夜裡出棺吸人陽氣。他道行不夠,收不了,只教我們每夜關緊門窗,門口撒糯米。”
她把切好的紅薯放進鍋裡,蓋上蓋子。
“糯米擋了幾天,可那東西越來越精了,如今糯米也擋不住了。”
她轉回頭看著我,油燈的光在她乾瘦的臉上投下深重的影子。
天徹底黑了。
李婆婆在灶臺邊忙完了那鍋紅薯之後,又從櫃子裡翻出幾樣東西來。
她在大門內側的門框上掛了一面小銅鏡,鏡面朝外,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銅鏡底下墜著三枚銅錢,被風一吹髮出叮叮的細響。
她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把糯米,沿著門檻內側撒了一條線,撒得勻實。
最後她把那串風乾了的草束從門口摘下來換了新的,新的草束還帶著一點青氣,像是剛扎不久的。
“你們的房間在東邊那間。”她說著,端著油燈引我過去。
屋子不大,一張木板床,鋪著舊棉被,枕頭上套著藍布枕巾。
床頭放了一盞小燈,桌角擱著一壺水。
“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她站在門口說,“別開門。別出來。”
我點了點頭。
她轉身回自己屋了。
門合上之後,屋裡安靜下來,外面那種被夜色包裹的死寂從窗縫和門縫裡滲進來,像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壓在屋子外圍。
“睡吧,我守著。”柳司溟眼神憂鬱的落在我身上。
“睡不著。”
我沒有睡意,坐在床上靠著牆,柳司溟站在窗邊,隔著窗紙看外面。
笑笑從甕裡飄出來透氣,青灰色的霧氣在我身邊聚攏成形,她光著腳踩在地面上,走到門檻邊蹲下來,歪著腦袋看外面的月亮。
“這裡的月亮比別的地方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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