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院門已經打開了,村道上的景象湧入眼簾。
火把和手電在晃動,有好些個人影在火光裡來回跑動。
村道上的人不多,大概七八個,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彎腰在地上胡亂撒什麼東西,撒了兩把又趕緊往後跑。
村道盡頭的方向,也就是李婆婆說的村後葬坑方向,一股灰白色的霧氣正貼著地面往村裡漫過來。
那霧氣不高,只到成人膝蓋的位置,但鋪得寬,幾乎佔滿了整條村道的寬度。
霧湧過的地方,地面上的草木灰被捲起來裹進霧裡,邊緣的灰白翻卷著,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動。
跑得最慢的幾個人眼看被霧追上了。
一箇中年男人跑在最後面,霧沾到他的腳踝時他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手裡的火把飛出去落在路邊的水溝裡滅了。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但手腳使不上力,臉上的血色在兩三息裡褪盡了,從面頰到嘴唇到脖頸都泛出一種青灰色,像被什麼吸走了生氣。
他旁邊一個年輕女人蹲下去拉他,但她的手碰到他的時候自己也晃了一下,面色也開始發白。
我來不及多想,從口袋裡掏出那沓紅紙,抽出三張。
我沒有多想。
伸手進口袋抽出幾張紅紙,指甲沿著摺痕切下去,幾下剪出三道長條狀的符形,手指一彈,三道符紙飛出去在半空中展開,翻了個面貼著地面飛向那層灰白色屍氣的邊緣。
符紙落地的瞬間,三道淡紅色的光弧從紙面上彈起來,像一陣風從地面往上卷,把湧過來的屍氣頂了一頂。
那層灰白被光弧攔住,邊緣像水碰上了岸,停在了村道中段。
柳司溟站在我身側。
他抬起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指間滲出極淡的光。
那道光從他掌心裡溢位來,被風牽引著往前鋪展,在我那三張紙符的下方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風牆。
風牆不高,但貼著地面鋪開了半條村道的寬度。
灰白色的屍氣湧到風牆前面的時候停住了,像水撞在堤壩上,朝兩邊分湧過去,又從兩側繞回來,始終沒有越過那道屏障。
柳司溟施法的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什麼,但那層灰白色的屍氣確實被擋住了。
村道上的人停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回過頭來,看見身後那股灰白的霧被什麼東西攔在了半道上,他的嘴張著,火光把他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層攔在霧和村莊之間的屏障。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從人群后面走出來,他拄著一根木杖,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穩當。
他走到風牆邊緣,看了一眼那層被擋住的白霧,又轉頭看向院門口的我。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又移到我身側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紅紙上。
那雙眼神彷彿看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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