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懷裡掏出那隻陶罐，揭開布蓋，從裡面取出一根線香。
線香呈暗白色，比普通的香略粗一些，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
我趕緊點著，線香頂端冒出一縷灰白色的煙，煙不散，逐漸幻化成一隻白狐的形狀。
筆首地往上升了一尺左右，然後拐了一個彎，朝林子深處飄去，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著它走。
我抬眼看著柳司溟。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縷煙飄去的方向，然後收回來，看著我。
“沿著它走。”他說，“別回頭。”
“你呢？”我握著線香，看著他。
他看了一眼林子深處，目光冷了一些：“那些跟著的人，得有人去清一清。”
“我跟你去……”我往前邁了一步。
“五仙不合。”柳司溟打斷了我，“蛇與狐天生相剋。我跟你去見她，未必是好事。”
我停住了。
狐仙是五仙之一，柳司溟身上帶著蛇的氣息，貿然出現在狐狸嶺的地界，弄不好會起衝突。
眼下這局面，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他見我停住了，就垂下眼。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施法。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
林子西周的草叢開始沙沙作響。
先是幾處，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枯葉底下有東西在翻動，樹根縫隙裡有細長的影子滑過，石縫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鑽。
一條條蛇從各個方向游出來，細的如手指，粗的如手臂，鱗片在暗光裡泛著冷潤的光澤，有青黑色的，有暗褐色的，還有幾條身上帶著環狀花紋。
它們無聲地游到柳司溟腳邊，昂著頭，紋絲不動，像一排等令的兵卒。
柳司溟低頭看了它們一眼，語氣平淡：“把跟過來的人引開。”
蛇群動了。
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朝林子深處湧去，從樹枝間、草叢裡、落葉堆上穿過去，無聲無息，轉眼就消失在陰影裡。
那些沙沙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聽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柳司溟。
他站在那裡，身影在樹影裡顯得格外挺拔，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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