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
霧裡分不清時間，分不清方向。
然後，霧忽然薄了。
像有人從前面把霧一層一層揭開，先是隱約看見前面的樹影，然後看見樹影之間的光。
腳下的路從土變成了石頭，光從前面漫過來，越來越亮。
茶清的身影清晰起來。
她停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側過身，讓開了路。
我走到她身邊，抬頭。
一座巨大的環形山谷橫在面前。
谷壁從兩側向內收攏，圍成一個圓，圓得規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天上砸出來的。
谷壁的坡度很陡，上面長滿了樹和藤，綠得發黑。
谷底平坦，從腳下一直鋪到遠處。
一座寨子沿著谷底排列，一座挨著一座，圍成一圈，朝向谷底中央。
茶清站在山谷入口，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茶樹的清香和煙火氣，混在一起。
“繼續走吧。”她聲音被風吹散了些。
隨著走近，我就發現寨子周圍種滿了茶樹，一排一排，從谷底一直種到半坡。
茶樹修剪得整齊，枝葉墨綠，在光下泛著一層油亮。
寨子入口立著一塊巨石，比人高。
石面上刻著兩個字，筆畫粗，刻痕深，填了硃紅的顏料。
“茶花。”
茶清帶著我們往那邊走。
靠近寨子，路上就遇見人了。
女子三三兩兩走在路上，穿著苗服，料子講究，繡工繁複，袖口和領口的紋樣一層疊一層，不重樣。
銀飾從髮髻戴到脖頸，又戴到胸前，走路時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們經過時都看過來，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柳司溟臉上，又移到茶清臉上。
茶清不說話，她們也不問，只是讓到路邊，微微低頭。
進了茶花峒，路兩邊是吊腳樓和竹樓，錯落排開。
茶清走到一棟竹樓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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