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樹順著山坡一層一層往上排，每層之間隔著石坎，石坎上長著青苔和蕨草。
茶樹的品種和峒口的那些不一樣，葉子更小更厚，顏色深綠，葉緣的鋸齒也更密。
茶清走到茶園邊上停下來，把竹簍放在石坎上。
“茶花峒以茶蠱聞名十二峒。茶蠱是用茶葉餵養的蠱蟲，以茶為食，以茶為巢，以茶為藥。峒中每一種茶都有對應的蠱，母蠱只有五隻，是歷代峒主傳下來的。”
她從竹簍裡取出一個陶罐，揭開布。
罐底趴著一隻蠱蟲，通體墨綠，比之前在竹屋裡見過的那隻灰白母蠱小一些，背上沒有紅線，而是幾條淡金色的縱紋。
蠱蟲趴在罐底，觸鬚細長，慢慢朝罐口的方向探。
“這是茶蠱母蠱，我叫它墨線。”茶清把陶罐遞給我，“你今天要做的，是從這些茶樹裡選出適合它產卵的葉子。”
我接過陶罐。
墨線在罐底動了一下，觸鬚朝著茶山的方向探過去。
“選哪種葉子，蠱蟲會自己告訴你。”茶清說，“你把罐子放在茶樹下，它往哪個方向爬，哪棵樹的葉子就是對的。”
我蹲下身，把陶罐放在第一排茶樹下面。
墨線在罐底爬了幾步，觸鬚探了探，停住了。
我把它換到第二棵樹下面，它爬了兩步，又停住。
換到第三棵，它爬到罐口的位置，觸鬚朝樹根的方向探出去，停了很久。
我回頭看茶清。她站在幾步外，手攥著剪子，沒有過來。
“這棵。”
茶清走過來看了一眼，蹲下去翻開樹根旁邊的葉子。
葉子背面有幾隻細小的蟲卵，排成一圈，顏色和茶葉一樣是深綠的。
她看了兩眼，站起來。
“你怎麼知道是這棵？”
“它停住了，觸鬚朝著樹根。”
茶清把剪子遞給我。
“摘七片葉子，要最頂上那層的，帶露水的。”
我爬上石坎，挑最頂上那層的葉子摘了七片。葉子捏在手裡厚實，葉脈鼓著，葉面上的露水滑下來，滴在虎口上。
我把葉子放進陶罐，墨線立刻爬上來，觸鬚捲住葉片邊緣，停住不動了。
茶清看著罐子，過了一會兒開口。
“茶蠱分七種，對應七種茶。墨線是第一種，也是最難選葉子的一種。峒中蠱女學選葉，通常要練半年到一年，才能一次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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