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採完茶，我沒有直接回竹樓，繞到茶清放工具的竹屋外面。
竹屋沒鎖，門閂掛著沒扣。
我推門進去，找到茶清放幻面蠱罐子的那格架子。罐子還在，封布扎得緊，上面落了一層薄灰，茶清自己應該也很少動它。
我把罐子拿下來，揭開布看了一眼。那隻灰白色的卵蟲還趴在罐底，比上次看的時候大了一圈，翅膀的輪廓更清晰了。
我把罐子放回去，記下了位置。
接下來的日子，我白天煉茶蠱，晚上在竹樓裡偷偷煉幻面蠱。
我從茶清那裡問來了養幻面蠱的注意事項。她沒多問，只說用茶葉喂，別碰水，別見強光。
我按她說的做，每天從採回來的茶葉裡挑出最嫩的那幾片，單獨餵給那隻卵蟲。
半個月之後，卵蟲結了繭，掛在罐壁上，灰白色的殼上浮現出細密的紋路。
又過了七天，繭裂了一道縫，一隻蛾子從裡面爬出來。
翅膀是灰白色的，合攏的時候像一片枯葉，展開的時候能看見翅面上浮著隱約的紋路，像人的五官，又像樹的年輪。
畫皮蛾趴在罐底，翅膀收著。
我把手指伸過去，它爬上我的指尖，順著指縫爬到手腕，又從手腕爬到耳後。翅膀貼著我耳後的皮膚展開了一瞬，又合上了。
我拿鏡子照了一眼。
耳後多了一小塊灰白色的印記，薄薄的，像貼了一片葉子的形狀。
我試了一下，集中注意力在腦子裡想一個人的臉。畫皮蛾的翅膀輕輕振了一下，鏡子裡我的臉沒有變。
換一種方式。我不去想在腦子裡勾勒的那張臉，而是去想那個人的神態、語氣、走路的姿勢。
畫皮蛾的翅膀又振了一下。
鏡子裡我的臉還在，但五官的位置偏移了一點，眉眼之間的間距變了，嘴唇的弧度變了，顴骨的高度也變了。
看上去還是我，但那張臉已經不是我原來那張了。
我收回注意力，畫皮蛾合上翅膀。鏡子裡我的臉恢復原樣。
我連著試了幾個人的臉。
茶清的，雲鵲的，阿朵的。
每一次，只要我能在腦子裡抓住那個人的神態，畫皮蛾就能把那張臉復刻出來。貼合得不太完美，但乍一看幾乎分辨不出。
幻面蠱煉成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東西我用得上，但不是現在。
接下來的日子我照常每天清早上茶山採茶，白天煉茶蠱，傍晚交給茶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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