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金枝看著我。
“十二峒內部已經鬥爭多年。各峒峒主都有自己的心思，明面上聽苗王的，背地裡各懷鬼胎。赤雲峒這幾年跟聖地走得近，把自己的女兒送進了聖地裡當差。黑苗峒的陰九婆跟苗娘子是同輩人，當年一起長大的交情，表面上不顯山露水，實際上黑苗峒早就不聽苗王的話了。”
我端著茶杯靜靜聽。
“茶花峒排在十二峒末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實力。”
苗金枝露出感慨，“是因為我不站隊。不靠聖地，不靠苗王，也不跟赤雲峒和黑苗峒攪在一起。峒主裡願意當中立的不多，我不站隊，他們自然就排擠我。這些年的排名年年倒數，一半是因為茶花峒確實比不過那幾峒的大蠱術，另一半是因為有人在暗中做一些見不得光的手腳。”
我沒想到苗疆十二峒內部鬥爭這麼嚴重。
但更加沒想到苗金枝會對我說這些話。
“苗疆本來不是這樣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看著窗外那片茶山，“以前十二峒是真的齊心，各峒之間互相通婚，蠱術互相交流，大祭的時候全苗疆的人聚在一起，蠱神殿前擺滿供品，聖女站在殿頂上和蠱神對話，整個山谷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她的手指在銅珠上停了一下。
“可那是蠱神信物還在的時候。”
我心裡動了一下，面上沒露出來。
“蠱神信物在，聖女就能和蠱神溝通。大祭的時候蠱神降下神諭，十二峒該做什麼，苗疆該往哪走，都有指引。信物不在了之後，聖女每次大祭都要獨自面對蠱神，沒有媒介，神諭降不下來。十二峒沒了方向，各峒就開始自己拿主意。”
她收回目光，看著我。
“你不知道這些事吧？”
“聽茶清提過一些。”
“茶清知道的也有限。”苗金枝說，“她雖然在峒里長大，聽的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話。真正知道當年內情的，只有幾個人。”
她停了一下。
“你想不想聽？”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在竹屋裡偏暗的光線裡像兩顆浸過水的珠子。
她看著我的表情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在問，又像在等我自己開口。
我放下茶杯。
“峒主，你有話直說。”
苗金枝嘴角彎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你這性子，跟我認識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沒有點明是誰。
“十二峒不齊心，苗娘子在背後做了很多事。”她的語氣沉了一些，聲音也低下去，“她這些年拉攏了不少峒主，赤雲峒的赤雷、黑苗峒的陰九婆，還有南邊幾個小峒，都是她的人。她藉著聖女的名義發號施令，苗王的話在這些峒裡已經不太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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