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幻面蠱從罐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畫皮蛾展開翅膀,翅面上的紋路在油燈下泛著暗光。
她把蛾貼在耳後,讓它爬進耳廓後面那塊軟肉旁邊,再取一隻新孵的幼蛾貼在胸口,兩隻蠱蟲以她的血養著,同步變化。
做完這些,我把鏡子拿過來照了照。
鏡子裡我的臉還是我的臉,但耳後貼蠱的位置微微發癢,胸口那隻也在動。
我集中注意力想了一張普通苗女的臉。
蛾翅輕振,鏡子裡我的五官慢慢偏移,眉眼的間距變了,嘴唇的弧度變了,顴骨的高度也變了。
鏡子裡那張臉看著陌生,仔細看又能看出幾分我的影子。
柳司溟站在旁邊看著鏡子裡那張臉,過了一會兒開口。
“像誰?”
“像茶清。”我收回注意力,鏡子裡我的臉恢復原樣,“可能是我來到這跟她打交道最多,潛移默化受到了影響,會想到她。”
她把鏡子放下,看著柳司溟。
“下一次,我會變成孔荷的臉。”
柳司溟點了一下頭。
出發前一天傍晚,苗陽照常在茶園邊把最後一重飛蠱的手法教完。
他把竹簍收拾好,背到肩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你今天話很少。”
“有點累。”我把陶罐蓋上布,放進竹簍裡。
苗陽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追問。
他轉身往峒子裡走,走到土路拐彎的地方停了一下。
“我阿孃讓我這幾天不要找你學蠱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讓我潛心修煉幾天。”
我手裡的竹簍攥緊,心裡卻有些疑惑,不過沒有表露出來。
“那你忙完了再來找我。”
苗陽點了一下頭,步子不快不慢地走了。銀灰色短衣在茶樹間晃了幾下就遠了。
我站在茶園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說得有些重,不像平時隨口調侃的語氣。
而且,苗金枝為什麼這個時候,讓他不要來找我?
這天入夜後,峒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
我站在竹樓裡,把白日穿的衣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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