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我湊近了一些,柳司溟的手還扣在我手腕上,沒有鬆開。
而湊近後,殿裡兩個女生的聲音,更加清晰不少。
“你小聲些。”一個蠱女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忌諱,“聖女殿裡別亂說話。”
“本來就是。”另一個聲音接上了,年輕些,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二十多年了,大祭哪次靈驗過?我阿孃說以前的大祭,蠱神娘娘會降下神諭,殿裡滿殿都是蟲鳴,連殿外的樹都在晃。如今呢?敲鑼打鼓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是因為信物丟了。”
“我知道信物丟了。我聽人說,還是上一任聖女帶著信物逃出苗疆,成了聖地的罪人。”
“噓,小聲點。苗青瑾這個名字在聖地不能提的。”
“我知道不能提。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她當年在聖地那麼厲害,三歲馭蟲五歲控蠱,出生的時候聽說就獲得了蠱神娘娘的祝福,她為什麼要逃?她要是留下當聖女,哪還有現在這些事。”
“別問了。苗後下了令,誰也不許再提她。”
“我就是覺得可惜。我阿孃說苗青瑾當年在的時候,十二峒和聖地是一條心,大祭靈驗,蠱神降恩,苗疆安穩得很。如今倒好,各峒各懷心思,苗王說話都不管用了。”
“你又亂說了。苗後聽到你這話,非罰你不可。”
“罪女的事有什麼不敢說的。”年輕的蠱女明顯有些氣憤,“苗青瑾當年是苗疆的罪人,帶著蠱神信物逃出苗疆,害得聖女殿二十年無法與蠱神溝通。她要是還活著,按苗疆律例,該受萬蠱噬心。”
“她當年是上一屆聖女裡天賦最高的,連蠱神殿裡的石像都顯過靈。不知道為什麼後來……”
“天賦高有什麼用。心術不正的人,天賦越高禍害越大。她帶著信物跑了,十二峒找了她十幾年,連個影子都沒有。她欠下的債,現在整個苗疆替她背。”
年輕的女聲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要是真的死了呢?信物是不是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信物不會丟。大祭司降下過預言,信物認主,只要苗家血脈還在,信物總有一天會回來。”
“可苗家嫡脈就剩下苗青瑾和苗後兩支了。聖女還年輕,苗後……”
“苗後的事不是你我能議論的,這些話你跟我說說就可以了,出去了可別瞎傳。”
“我就是替聖女委屈,攤上這麼個前頭人。什麼都沒有留下,只留下一個爛攤子。”
柳司溟的手按在我肩膀上,力道沉了幾分。
他把我的胳膊一拽,拉著我退到殿宇側面一處石柱後面。
石柱和牆壁之間有一道窄縫,兩個人擠進去,身體貼著石壁,外面的月光照不到這裡。
殿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兩個蠱女從殿裡走出來。
一個年紀稍長,頭髮盤得緊,領口的銀飾戴得一絲不苟。
另一個年輕些,臉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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