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王沉默。
他站在聖女殿中央，背對著那幅畫像，目光落在苗娘子臉上。
殿裡的光線從兩側窗格透進來，照在他肩頭和領口的暗銀紋路上，泛著一點冷光。
他的面容看上去比方才更疲憊了一些，眼窩底下的陰影深了一層。
“你下一步想怎麼做。”他開口了。
“我會親自去看看。”苗娘子往殿門方向走了半步，又停住，“如果她身上沒有信物，我不會動她。如果她身上有信物，那就另當別論了。”
“苗疆的規矩，信物在誰手裡，誰就是聖女。”苗王的聲音平得像一條拉直的線，“如果她真是青瑾的女兒，又有苗疆血脈，信物在她手裡，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聖女。”
苗娘子停在殿門內側，側過身來看著他。
那一眼很慢，從苗王的額頭看到下巴，又移回眼睛上，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從頭到尾剖開看一遍。
殿裡安靜了片刻，她嘴角彎起的弧度比方才淡，但看著更硬。
“名正言順？”她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很輕，尾音卻壓得很重，“當年蠱神定下的聖婚，選的可是她苗青瑾，不是我。信物認的是她，神諭降的是她，你心裡唸的也是她。我坐了二十多年聖女位，在你眼裡還是代聖女，把我推上這個位置的時候，你們可沒說名正言順？”
“青屏。”
“你不用叫我。”苗娘子抬手打斷他，銀飾在手腕上碰出一聲脆響，“大祭之前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如果那個桑瑤真是苗青瑾的女兒，信物真在她手裡，我會帶她回聖地。到時候認不認她做聖女，可不是你們說了算。”
苗娘子轉過身，朝殿門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銀飾在領口和手腕上碰出細碎的響聲，在安靜的大殿裡一聲接一聲。
苗王站在原地看著她。
偏殿裡，我貼著牆壁蹲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呼吸壓得極淺。
柳司溟的手按在我後背上，掌心微涼，抵著我後背的衣料，把我整個人固定在那道窄縫裡。
殿裡的對話每一句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苗娘子快要邁出大門的時候，聖女殿裡卻忽然響了一聲。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振動。
聲音從石牆後面傳過來，貼著石面遊走，一路響到殿中央那面刻滿苗文的牆壁前面。
苗娘子的腳步停了。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石牆上。
石牆上的苗文在發亮。
刻痕裡的硃砂顏色一點一點變深，從暗紅變成鮮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頭內部往外滲。
苗文亮過之後，殿兩側的畫像。
也像是被風吹到一樣，開始紛紛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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