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成分,下放知青。”王大媽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抬頭說道,“行了,我回去就給你們辦。明後天就能把糧本拿過來。”
她說著就要起身,葉安安卻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清脆:“王大媽。”
王大媽停下動作,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一直很安靜的小姑娘。
葉安安眨了眨眼,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用一種天真又關切的語氣問道:“王大媽,您是不是為了小叔叔的工作在發愁呀?”
一句話,讓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那兩個鄰居大媽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小丫頭片子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而王大媽,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捏著鋼筆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一下。
她確實有個小兒子,今年二十了,待業在家。為了給他找個工作,她跑斷了腿,求遍了人,最近聽說紅星軋鋼廠有個學徒工的名額,競爭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她正為了這事愁得好幾宿沒睡著覺。這事她只跟自己老頭子唸叨過,這小丫頭是怎麼知道的?還知道是“小叔叔”?
“你......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王大媽的語氣明顯有些亂了。
“我沒胡說呀,”葉安安的表情十分無辜,她指了指王大媽的眉心,“您這裡都擰成一個疙瘩了,我奶奶以前說過,大人這樣,就是家裡有煩心事。而且您剛剛寫字的時候,總朝東邊看,我聽說紅星軋鋼廠就在咱們院子東邊。”
這番解釋,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胡亂聯想,可偏偏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王大媽拿著筆,半天沒落下,眼睛直直地看著葉安安,心裡翻江倒海。
這丫頭......難道真有什麼道道?
趙青山和葉梅也愣住了,他們都不知道葉安安還有這本事。
葉安安看著王大媽震驚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剛好只有桌邊的幾個人能聽見:“王大媽,其實這事也不難。我聽人說啊,有時候走正門不好使,試試從旁邊的小門走,說不定就成了呢。”
“小門?”王大媽下意識地反問,眼神里全是困惑。
“對呀,”葉安安甜甜一笑,不再多說,轉身回到了葉梅身邊,像個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乖巧女兒。
王大媽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愣在原地。紅星軋鋼廠......旁邊的小門?她猛地想起來,軋鋼廠的主任姓劉,跟她家有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但一直不怎麼待見她。可劉主任手底下有個副主任姓李,就住在離廠子小門不遠的一個平房裡,那人是劉主任的死對頭!
正門走不通,就走旁門......這是讓她去找那個李副主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王大媽看葉安安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病弱的小姑娘,而是一種帶著敬畏和驚奇的審視。
她定了定神,把本子和筆飛快地收進包裡,臉上的表情也從僵硬轉為熱切。
“咳,那個,青山啊,葉梅同志,你們家的糧食關係我明天一早就去辦!保證給你們辦得妥妥帖帖的!”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布兜裡掏出幾張票證,“哎呀,你看看我這記性,剛才順路領的肉票,還以為是自家的呢。這幾張是你們的,拿好,拿好!”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把三四張油乎乎的肉票塞到葉梅手裡,然後拉著那兩個還想看熱鬧的大媽,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王大媽,這......這太多了!”葉梅拿著票,追到門口。
王大媽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聲音傳了過來:“不多不多!應該的!你們剛組建家庭,是困難戶,應該照顧!”
一行人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屋裡,葉梅攤開手心,看著那幾張能買兩斤豬肉的肉票,整個人都懵了。
她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安安,這......王大媽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知道她家的事?你剛才跟她說的那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