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給她辦出院手續吧。”
趙景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容置喙的軍令。
老軍醫陳叔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瞪著趙景川,吹鬍子罵道:“胡鬧!這才剛從鬼門關拉回來,觀察期都沒過,出什麼院?出了事你負責?!”
“我負責。”趙景川回答得斬釘截鐵,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看著病床上的葉安安,裡面翻湧的情緒,比窗外的風雪還要複雜。
他怕了。
他怕這滿是消毒水味的白色牢籠,怕每一次儀器的滴答聲,更怕她臉上那隨時可能褪去的。好不容易才養回來的一絲血色。
他寧願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最笨拙的方式,寸步不離地守著。
看著男人眼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後怕和固執,葉安安的心尖微微一顫。她衝著陳叔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很清晰:“陳爺爺,我想回家了。家裡的床,睡著踏實。”
小姑娘都開口了,陳叔還能說什麼?他狠狠地瞪了趙景川一眼,丟下一句“出了問題我唯你是問”,便黑著臉去辦手續了。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趙景川開始收拾東西,他的動作依舊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卻又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稱得上是笨拙的小心翼翼。
那件沾了血的紅棉襖,他沒有扔,而是仔仔細細地疊好,放進包裡。葉安安那個打著補丁的舊包袱,他更是像捧著什麼絕密檔案一樣,輕手輕腳地放在一邊。
當他彎腰準備給葉安安穿鞋時,葉安安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男人的動作猛地一僵,他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和無措。
葉安安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沒來由地一軟,主動把腳伸了過去,輕聲說:“哥,我自己來就行。”
趙景川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用那雙習慣了握槍和馬鞭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她小小的腳踝,將那雙嶄新的棉鞋,穩穩地套了上去。
他的掌心,滾燙得驚人。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趙景川一手拎著所有行李,另一隻手,則撐開了一把黑色的老大爺款舊雨傘。
走出醫院大樓的瞬間,積攢了兩天的風雪彷彿找到了宣洩口,裹挾著冰冷的寒氣,鋪天蓋地而來。
趙景川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葉安安往自己懷裡攬了攬,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雪。那把巨大的黑傘,更是有超過三分之二的面積,都傾斜在了葉安安的頭頂。
雪花落在他的軍裝上,沾溼了他寬闊的肩膀,他卻恍若未覺。
從醫院到家屬樓,要穿過大半個訓練場。
“一!二!三!四!”
震天的呼喝聲穿透風雪,一群光著膀子。渾身冒著熱氣計程車兵正在進行格鬥訓練。當他們看到不遠處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訓練的節奏,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那個萬年冰山。視所有雌性生物為空氣。能用眼神把人凍成冰雕的“冷麵活閻王”趙團長,正撐著一把傘,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
他走得很慢,完全不是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步步生風的模樣。他的半邊身子都露在傘外,雪花落了他一頭一臉,他卻還在低頭跟那小姑娘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柔和?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因為太過震驚,腳下一個拌蒜,直接“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引來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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