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葉安安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第一,”趙景川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是他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從今天起,不許再跟任何人談論那些‘效應’或者‘風水’,一個字都不行。”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不許再收受家屬院任何人的任何東西。不管是吃的。用的,還是一根針。一根線,都必須給我退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雙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語氣罕見地緩和了一絲,卻依舊強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裡養病,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把家裡搞成她們的集會點。你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你管。”
說完,他便沉默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個犯錯計程車兵,做出最深刻的檢討。
葉安安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
她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點了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很認真:“好,我答應你。”
她的乾脆,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思想教育課”的趙景川,一下子愣住了。
“不過,”葉安安話鋒一轉,仰著小臉,眨了眨眼,“哥,你這約法三章,我得跟你確認一下細節。”
“說。”
“第一,我不主動說,但要是王姨她們上門來找我聊天,問我為什麼睡不好,我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吧?跟她們拉拉家常,不算違規吧?”
趙景川眉頭一皺。
“第二,我不收東西。但要是我用咱們家的東西,比如,用你買的麵粉,給李姨家烙了張餅,她非要拿兩個雞蛋換,這是不是屬於......等價交換,不算收受?”
趙景川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至於第三點,”葉安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我保證安分守己,絕對不把家變成集會點。可萬一,就一個兩個嫂子,上門來借個醬油,順便坐下說了會兒話,這......應該也不算集會吧?”
三句話,把他那三條用鋼筋水泥築起來的規矩,全都鑽成了篩子!
趙景川死死地盯著她,看著她那雙狡黠又無辜的大眼睛,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葉安安,你最好適可而止。”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小手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
當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時,葉安安的腳步,卻停住了。
她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愣愣地看著屋裡。
客廳裡,空空如也。
牆角那座由白菜。土豆。幹辣椒和風乾魚組成的“貢品山”,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面被拖得能反光,桌椅板凳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這裡,又變回了那個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煙火氣的。屬於趙景川一個人的兵營。
葉安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跟著趙景川走進屋,男人脫下沾著雪花的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抱著舊包袱發呆的葉安安,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帶著一絲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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