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想到，那個老鄉今天又來了。他還在後院牆那兒轉悠，說他家娃半夜發起燒來，咳得厲害，實在等不了了，只要能換到幾塊錢去衛生所抓藥就行。我......我一時心軟，就把小金鎖給了他，換了這隻雞......”
說完，她像是終於坦白了所有罪行，不安地絞著衣角，低著頭，等待著審判。
整個故事，天衣無縫。既解釋了雞的來源，又點出了她的動機——全是為了不讓他擔心。甚至連“小金鎖”這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都成了她“衝動行事”的最佳佐證。
趙景川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理智，他那名偵察兵的直覺，還在瘋狂地叫囂著——不對勁！這太巧了！那紅棗怎麼解釋？為什麼那個老鄉偏偏就挑今天又來了？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落在她那雙因為不安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落在她那隻還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的小手上。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邏輯，在這一刻，都被一股更洶湧。更滾燙的情緒，沖刷得乾乾淨淨。
那情緒，是滔天的後怕和無邊的自責。
她竟然想用自己唯一的念想，去換一口吃的？就因為他這個當哥的，連一頓像樣的病號飯都做不出來！
她竟然敢拖著那副風吹就倒的身子，去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人做交易？就因為他不在家，她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他算什麼哥哥？！
“砰！”
一聲悶響！
趙景川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旁冰冷的牆壁上！牆皮簌簌落下。
葉安安被這聲巨響嚇得渾身一顫，驚愕地抬起頭。
只見男人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他死死地瞪著她，那眼神里，沒有了審問，沒有了懷疑，只剩下一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狂怒般的懊悔！
“葉安安！”他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誰給你的膽子！誰讓你這麼幹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她從板凳上拽了起來，不由分說地重新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就往樓上走！
“哥！你幹什麼！湯還沒......”
“閉嘴！”
他將她重重地放在床上，用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將她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顆小腦袋。
然後，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洶湧的情緒。
“以後，”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鑿進她的耳朵裡，“想吃什麼，嘴饞什麼，就算是天上的龍肉，地上的虎鞭，你告訴哥！”
“我就是砸鍋賣鐵，就是去求人，就是豁出我這條命，也給你弄來！”
“不許！絕對不許！再用你自己的東西去換！更不許再去跟那些來路不明的人打交道！”
他那張冷硬的臉，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猙獰，聲音更是帶著不容抗拒的。軍令般的強硬。
“聽見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