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有?!”
男人的咆哮帶著滾燙的。不容置喙的命令,重重地砸在葉安安的耳膜上。
她被他用軍大衣裹在懷裡,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就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狂怒。後怕,以及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洶湧情緒。
葉安安的喉嚨動了動,在那駭人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聽見了。”
得到她順從的回答,男人身上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暴烈氣息,才像是被扎破的氣球,慢慢地,一絲一絲地洩掉。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將她裹得更緊了些,屋子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一個粗重一個輕淺的呼吸聲。
那場驚心動魄的“雞湯事件”,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了兩人之間。趙景川沒有再追問任何關於雞和紅棗的來源,彷彿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都被他用蠻力從自己的腦海裡拔除了。
他只是用行動,在履行他那句“我給你弄來”的誓言。
接下來的幾天,倒春寒的最後一點威力終於耗盡,久違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將屋簷下的積雪融化成一串串晶瑩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敲打著地面,像是在為這場漫長的冬末畫上句號。
葉安安的病,也在這溫暖的陽光和趙景川近乎偏執的投餵下,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伙食的質量,著實一言難盡。
趙景川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本軍區後勤處編印的《家常菜譜三百例》,每天下了操就一頭扎進廚房,對著那本小冊子,像研究作戰地圖一樣研究怎麼做“營養餐”。
於是,葉安安的飯桌上,出現了諸如“為了補充維生素C而把土豆絲切得像筷子一樣粗”的醋溜土豆條,以及“為了補鐵而把豬肝煮得比牛皮筋還硬”的豬肝湯。
每當趙景川端著他那些顏色和味道都極為一言難盡的“傑作”,用一種“這是命令,必須吃完”的眼神盯著她時,葉安安也只能含著淚,默默地為自己那隻被冤枉犧牲的老母雞哀悼。
這天下午,天氣正好。
葉安安搬了張小馬紮,坐在灑滿陽光的院子裡,手裡捧著一本從趙景川書房裡順出來的《孫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
不遠處,趙景川赤著上身,只穿了條軍綠色的褲子,正在院子裡的單槓上做引體向上。他那古銅色的脊背,隨著每一次引體,繃出流暢而有力的肌肉線條,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葉安安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那道充滿了力量感的身影上。
她知道,這種靠他圈養的日子,過得了一時,過不了一世。她必須為自己,也為他,重新規劃一下未來。
她這具身體,是她最大的短板。而趙景川那顆榆木疙瘩一樣。隨時可能因為她的“異常”而炸開的腦袋,則是最大的隱患。她需要讓他習慣她的“特別”,甚至......依賴她的“特別”。
想到這裡,葉安安放下書,站起身,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去。
“哥,你過來一下。”
趙景川從單槓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隨手抓起搭在旁邊的毛巾擦了把臉,那雙銳利的眼睛帶著詢問看向她。
“幹什麼?”
“我給你看看手相呀。”葉安安笑得眉眼彎彎,臉上是孩童般的狡黠和天真,“我奶奶教我的,可準了!”
又是“你奶奶”。
趙景川的眉頭下意識地擰了一下,但看著她在陽光下那張紅潤起來的小臉,看著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他那句“少搞封建迷信”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地,依言在小馬紮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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