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寫滿了勝利捷報的信紙,在趙景川的手裡,重若千鈞。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恐慌,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被徹底看穿後的無力感。
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小刷子,不疾不徐地清理著筍乾上浮塵的女孩。
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側影安靜又美好。
可就是這樣一具纖細的。看似無害的軀殼裡,卻藏著一個能於千里之外決勝負。攪動風雲的恐怖靈魂。
他所以為的保護,在她面前,幼稚得可笑。
他所以為的掌控,更是個天大的笑話。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危機感,像臘月裡的寒風,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他忽然意識到,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抓住的......
趙景川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她那隻拿著小刷子的。白皙纖細的手上。
就是這隻手。
昨晚,他握過。
昨晚,她還用這隻手,給他算過那該死的。要了他半條命的姻緣卦!
屋子裡的空氣,因為他沉重的呼吸和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目光,變得粘稠起來。
葉安安像是毫無察覺,她將最後一根筍乾清理乾淨,放進陶罐裡,然後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
“哥,都弄好了,這些臘味我先掛到北邊的小陽臺去,不容易壞。”
她說著,便要端起那一大盆臘腸火腿。
“我來。”
趙景川的聲音有些發啞,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從她手裡接了過去。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那溫度的差異,讓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接下來的大半天,這棟二層小樓裡的氣氛,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兩個人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趙景川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身邊,她洗菜,他就在旁邊劈柴,劈得木屑紛飛;她看書,他就坐在不遠處擦他的那把軍刺,擦得寒光四射。他不說話,卻用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存在感,將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領地裡。
葉安安則將他的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既不點破,也不迴避,由著他像一頭不知道該如何討好主人的大狼狗,圍著自己團團轉。
晚飯,吃得比早上更加沉默。
飯後,葉安安收拾了碗筷,正準備回房。
“等等。”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葉安安回過頭,看到趙景川正襟危坐在小馬紮上,那張在昏黃煤油燈光下顯得輪廓愈發深刻的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那個......手相,”他清了清嗓子,視線有些飄忽,就是不肯看她的眼睛,“那天你看了一半,還沒教我怎麼看。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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