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藏在汗巾下的促狹笑意,像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卻精準地搔在了趙景川那根因為過度緊繃而即將斷裂的神經上。
他滿腔的殺氣與後怕,就這麼被她一句帶著調侃的軟糯話語,給戳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面對她時特有的。又氣又無奈的無力感。這個小沒良心的,他在這裡拼著命護她周全,她倒好,還有心思看熱鬧。
可偏偏,他就是拿她沒有一丁點的辦法。
那雙剛剛還像是要擇人而噬的黑眸,此刻也只能化作兩汪深潭,裡面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稠得化不開的寵溺。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片刻,葉安安那雙明亮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透過他寬闊的肩頭,再次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那個不起眼的破爛攤子。
那對被塵土掩蓋了半邊光華的白玉手鐲,像兩輪溫潤的小月亮,靜靜地躺在一堆生鏽的銅鎖和破碗之間,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機會稍縱即逝。
可身邊這尊門神,像是生了根一樣,將她護得密不透風,她要如何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哪怕是短暫地離開自己片刻?
葉安安眼波微轉,一個念頭已然在心底成型。
她忽然伸出那隻沒被他牽著的手,輕輕地,拽了拽他那因為緊繃而堅硬如鐵的作訓服衣角。
“哥。”
她的聲音,比剛才又軟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彷彿受了驚嚇後的後怕。
趙景川的心尖,被她這輕輕一拽,一叫,給弄得又麻又軟,立刻低頭看她,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怎麼了?是不是嚇著了?”
“有點。”葉安安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剛才那幾個人,看著就不像好人。他們跑是跑了,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抬起那雙水汽氤氳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著他,那眼神,像一隻受了驚嚇。急於尋求庇護的小獸:“哥,你說......他們會不會就躲在咱們進來的那個巷子口,等著我們出去的時候,再找咱們麻煩啊?他們人多,萬一......”
這話,精準地,戳在了趙景川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指揮官!任何潛在的危險,都必須提前排除!尤其是這個危險,還直接關係到她的安危!
他那張冷峻的臉,瞬間又嚴肅了起來,銳利的目光掃過黑市裡攢動的人頭,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構築戰術地圖。
“你在這裡等著,哪兒也不許去。”他鬆開牽著她的手,那聲音,又恢復了軍令般的沉穩與不容置喙,“我到前面路口去看看,清理一下‘障礙’。記住,就站在這裡,一步都不許動!”
“嗯!”葉安安乖巧地點頭,那雙眼睛裡,滿是依賴與信服。
趙景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進眼底,這才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頭潛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卻又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朝著來時的方向,逆著人流融了進去。
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葉安安臉上的那抹柔弱與驚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個賣破爛的老頭攤位走去。
那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一雙三角眼在蒙臉的布巾上沿,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子久經風浪的精明與市儈。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介紹著一把生鏽的銅鎖,眼角的餘光,卻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獨自走過來的。身形纖細的“小姑娘”。
“老闆,”葉安安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你這兒......收不收稀罕玩意兒?”
老頭的動作一頓,那雙三角眼眯了起來,閃著晦暗不明的光。他上下打量著葉安安,聲音沙啞:“小丫頭,這裡可不是過家家的地方。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看看。”
葉安安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邊,這才將自己的小布包稍微敞開一條縫。
她沒有立刻拿出收音機,而是意念一動,從自己的“百貨大樓”裡,調出了那臺她早就看好的。造型復古。甚至都不需要電池的黃銅手搖式收音機,直接讓它出現在了布包的夾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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