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那沓嶄新的人民幣，像一群被驚擾的、失去了方向的蝴蝶，在院中那陣詭異的穿堂風裡，西散紛飛，有的飄落在沾著晨露的青石板上，有的則狼狽地貼在了霍建國那條昂貴的西裝褲腿上。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吳秘書的嘴巴還維持著震驚的半張狀態，他看著跌坐在地上、雙目失神的霍建國，又看看那些散落一地、代表著“羞辱”的鈔票，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趙景川那座山般的身軀，依舊紋絲不動地擋在葉安安身前。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個己經徹底失態的年輕人，那雙沉寂如淵的黑眸，只是冷冷地掃過那些飄落的紙幣，眼底深處，是足以將人凍成冰渣的寒意。
而霍建國，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邊只有“嗡嗡”的轟鳴聲。
五萬美金……血本無歸……電子垃圾……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進他的腦髓裡！
這個秘密，是他人生中最大、最恥辱的滑鐵盧！是他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噩夢！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係，才勉強將這件事壓了下來，每天活在被父親發現、被圈內人嘲笑的恐懼裡，夜夜驚醒。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
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從山溝裡來的小姑娘，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甚至連他是在鵬城、是被一個港商所騙、連具體栽跟頭的貨物是電子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猜測！
這是審判！
一種冰冷、黏膩的恐懼，如同毒蛇般，順著他的脊椎，一寸寸地向上攀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科學？物理？
在這一刻，他引以為傲的所有知識體系、所有邏輯認知，被眼前這個女孩那平淡的幾句話，衝擊得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齏粉！
他看著葉安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在他看來，己經不再是屬於人類的眼睛，那分明是能洞穿過去未來的、屬於“神”或者“鬼”的眼睛！
他怕了。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懼，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驕傲與理智！
“不……不是的……”他嘴唇哆嗦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可那聲音卻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葉安安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輕輕地拉了拉趙景川的衣角，然後從他身後，走到了石桌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個被霍建國視為“封建糟粕”的古舊羅盤，重新用那塊深藍色的土布，一層一層地，仔細包裹好，動作專注又珍重。
彷彿那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一件己經完成了使命的神器。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頭，目光越過失魂落魄的霍建國，落在了那藤椅上，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老人身上。
也就在這時，那一首如同枯木般躺著的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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