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們去弄煤。”
趙景川的嗓音還帶著一絲飽餐後的沙啞，那雙在燈下亮得驚人的眼睛，就這麼一瞬不瞬地鎖著葉安安。
第二天，天剛破曉。
小洋樓的院子裡，便響起了一陣鐵鍬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
葉安安推開窗，一股子混雜著煤灰特有味道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只見院子中央，趙景川己經脫掉了軍大衣，只穿著那件結實的舊毛衣，正用一把大鐵鍬，將兩樣東西往一起和。
一樣，是兩百多斤從煤站拉回來的、烏黑細膩的煤面；另一樣，是幾十斤黏性十足、顏色焦黃的黃土。
這是打蜂窩煤的準備工作。
他動作利落，臂膀上的肌肉隨著鐵鍬的翻動而賁起清晰的弧度，每一次發力，都帶著一種沉穩而又充滿節奏的力量感。很快，黑色的煤面與黃色的黏土就被初步混合在一起，像一座黑黃相間的小山。
趙景川拎來兩桶水，“嘩啦”一下倒進了那堆混合物裡。
他扔掉鐵鍬，首接蹲下身，挽起袖子，將那雙佈滿了厚繭的大手，毫不猶豫地伸進了那冰冷潮溼的煤泥裡！
揉、捏、揣、打！
那是一項極其消耗體力的重活。冰冷的煤泥很快就將他那雙手染得漆黑，黏膩的泥漿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可他卻像是在揉一塊普通的麵糰，神情專注，眉頭都沒皺一下。
葉安安看著，只覺得有些新奇。
她穿上最厚實的棉襖，也跑到了院子裡，好奇地蹲在一旁，看著他如何將那一灘爛泥，變成能燃燒取暖的寶貝。
“我來試試？”她看著旁邊那個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像個鐵疙瘩炮筒似的蜂窩煤模具，有些躍躍欲試。
“胡鬧。”男人頭也沒抬，聲音從鼻腔裡發出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屋去，這活髒。”
“我就試一個。”葉安安不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那沾滿了煤泥、卻依舊顯得寬闊結實的臂膀，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就一個，行不行嘛，哥？”
那一聲“哥”，被她拖長了尾音，像一根蘸了蜜的羽毛，不輕不重地，就那麼搔在了趙景川的心尖上。
男人和煤泥的動作，停頓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沾了幾點黑泥、卻絲毫不影響英俊的臉上，神情有些無奈。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好奇與央求的清亮眼眸，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用水瓢衝了衝手，然後在旁邊乾淨的布上擦了擦，這才拿起那個鐵質的模具，遞到她面前。
葉安安歡呼一聲，學著他的樣子，蹲下身，抓起一捧冰冷的煤泥就往模具裡填。可那煤泥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又黏又滑，她費了半天勁，也只是填了個底。
“不是這樣。”
一個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的耳後炸開！
葉安安還沒反應過來，一道滾燙而又堅實的陰影，便從她的身後，完完全全地籠罩了下來！
趙景川竟是首接從她的身後，半蹲了下來！
他的胸膛，隔著兩層厚實的冬衣，緊緊地、毫無縫隙地，貼上了她柔軟的後背。那股子獨屬於他的、混合著淡淡汗味與煤灰氣息的灼熱陽剛之氣，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
葉安安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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