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有物件了？”
蘇文謙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血色褪盡，比窗外的雪還要白上三分。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顫抖，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猝不及及的震驚和一絲狼狽的難堪。
“是的。”葉安安的回答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她將面前的教案合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所以蘇指導員，這支筆我真的不能收。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她便拿起自己的東西，繞過僵在原地的蘇文謙，徑首朝門口走去。
窗外，扒著窗沿偷聽的王嫂子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那聲叫好脫口而出，通紅的臉上滿是看大戲的興奮。
“聽見沒！聽見沒！安安說她物件會不高興！哎喲我的親孃，這話要是讓咱們趙團長聽見，那還不得把天給掀了！”
旁邊幾個嫂子也是一臉“沒白來”的表情，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
“這蘇指導員也是個死心眼，咱們安安妹子多好的人，能沒主兒嗎？他也不打聽打聽！”
“這下好了，一腳踢鐵板上了！還是咱們趙團長這塊最硬的鐵板！”
不出一個晚上，炮兵連新來的蘇指導員在夜校課堂上給趙團長的未婚妻送鋼筆，結果被當面拒絕的事，就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整個家屬院的犄角旮旯。
第二天，這股風自然也刮進了團部。
趙景川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冬季武裝越野，正拿著搪瓷缸子猛灌涼水。勤務兵小周在一旁收拾著檔案，嘴巴幾次張開，又都給憋了回去，一張年輕的臉憋得通紅。
“有屁就放。”趙景川頭也沒抬，將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小週一個激靈，趕緊湊了過去，把昨天晚上從自家婆娘那聽來的、己經經過好幾輪藝術加工的“前線戰報”，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一遍。
“……團長，就是這麼個事。大院裡都傳遍了，說那炮兵連新來的蘇指導員，看上嫂子了！天天往夜校跑，還送什麼……什麼外國的鋼筆！嫂子當場就給拒了，還說……還說您知道了會不高興！”
小周說完，就緊張地看著自家團長的臉色，準備隨時迎接一場雷霆之怒。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趙景川聽完，臉上竟是半點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軍帽，仔仔細細地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戴在頭上，遮住了那雙讓人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知道了。”
他就這麼扔下三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只留給小週一個挺拔如松、卻又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般壓迫感的背影。
一整天，趙景川都泡在最遠的訓練場，把手下的幾個營長折騰得叫苦不迭。所有人都感覺到，今天的團長，心情不是一般的差，那氣壓低得，能讓三九天的風都繞著他走。
夜幕降臨，夜校下課的鈴聲再次響起。
學員們嘻嘻哈哈地收拾著東西，一邊走還一邊討論著今天新學的方程式。葉安安正在擦黑板，蘇文謙果然又像往常一樣，磨蹭到了最後。
他今天的臉色不太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他走到講臺前，手裡沒拿筆記本，只是看著葉安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些什麼。
“葉教員，昨天的事……”
他剛起了個頭，教室那扇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把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