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川嗓音篤定，手掌從暗兜裡抽了出來，穩穩托住一件物事。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通體由老舊桃木製成的羅盤。盤面並非玻璃，而是一層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黃楊木，上面用硃砂刻滿了密密麻麻、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蠅頭小字。最中央，一根細如牛毛的銅針，懸浮在一滴凝固的、琥珀色的松脂上，針尖微微晃動，卻不像普通指北針那樣瘋狂旋轉，而是固執地、緩慢地指向一個固定的方位。
“羅盤？”副團長湊上前，眉心擰成一個疙瘩，“老趙，這玩意兒能行嗎？咱們的軍用指北針都廢了，這老古董……”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二百多號人的性命，全壓在這一個看起來像是從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封建糟粕上，這簡首就是一場豪賭！
趙景川沒有理會他的質疑，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張被體溫捂得溫熱的、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紙。
紙張展開，上面是用最普通的藍墨水鋼筆畫出的一幅極其潦草的草圖。圖上沒有經緯度，沒有等高線，只有幾個用天干地支標註出的、歪歪扭扭的方框，正是那晚葉安安用火柴棍擺出的奇門遁甲格局。
在草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筆鋒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白毛風起，磁場紊亂，萬物失靈。此盤非金非鐵，不從地磁，只引生氣。持此盤，對照此圖，尋‘生門’而出，百里之內，必有通路。”
趙景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那顆因為絕境而繃緊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他將羅盤平託在掌心，那根細小的銅針在輕微的晃動後，最終指向了草圖上標註著“乙奇”與“開門”合一的那個方位——正東方。
“全體都有！”趙景川收起草圖，聲音裡沒有半分猶豫，如同最堅硬的鋼鐵，“整理行囊，所有乾糧和水分成兩份，體力好的背大頭，傷員和新兵輕裝！目標，正東方向，全速前進！”
“團長！”一個年輕的連長忍不住出聲，臉上寫滿了焦急，“東邊是深山！咱們的軍用地圖上標著，那邊全是未探明的原始林區，進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是啊團長，三思啊！萬一走錯了，咱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戰士們的臉上，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理智的恐慌給澆滅了。
趙景川轉過身，那雙被風雪淬鍊過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他沒有解釋什麼風水玄學，更沒有提葉安安的名字。
他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身後那個結構精巧、完美抵禦了一夜風雪的“八卦陣”營地，聲音冷得掉冰渣。
“昨天晚上，是誰讓你們活下來的？”
一句話，讓所有嘈雜瞬間平息。
是啊，昨天那種能把大樹連根拔起的天災裡，他們這二百多號人，能一個不少地站在這裡，靠的就是團長口中那套他們完全聽不懂的“老祖宗學問”。
“我的命令，只說一遍。”趙景川不再給他們任何猶豫的時間，一把將自己的行軍背囊甩到背上，親自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有誰不願意跟著走的，可以留在原地，等師部派飛機來救你們。願意信我趙景川的，現在就跟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邁開長腿，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第一個朝著那片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絕路的東方深山，大步走去！
小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咬著牙，把電臺死死綁在背後，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
一個，兩個……
隊伍裡，那些跟了趙景川數年的老兵油子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他孃的！團長帶咱們打了多少回勝仗了，什麼時候錯過！走！”
“死就死！跟著團長，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