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川正埋頭扒飯的動作,因為葉安安這句話,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溫暖的燈光下,專注地看著她,彷彿在確認她不是在客套。
“你想請?”他問,聲音還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嗯。”葉安安認真地點了點頭,“咱們結婚,從佈置新房到辦酒席,院裡的嫂子們跑前跑後,沒少出力。咱們總得表示表示,不然旁人要說我們不懂禮數了。”
她想得很周全。在這個人情大過天的年代,鄰里關係是頂頂重要的一環。她既然做了這家的女主人,就不能只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趙景川盯著她那張白淨認真的小臉看了幾秒,然後,他放下了筷子。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越過桌子,將葉安安面前那碗己經見了底的米飯拿了過來,又拿起飯勺,給她添了滿滿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還在上面鋪了一層昨天宴席上剩下、油光鋥亮的紅燒肉。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碗重重地放回她面前,用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口吻說道:“再吃一碗。吃飽了,才有力氣張羅。”
這便是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趙景川要去團裡開會,葉安安便開始為晚上的答謝宴忙活起來。
她先是列了個單子,將後爸趙青山從老家帶來的那些“硬貨”盤算了一遍。金華火腿燉雞湯,鮮美;香菇木耳炒個肉片,下飯;那幾條風乾的臘魚,用豆豉辣椒一蒸,更是滋味無窮。
正盤算著,院子裡傳來了王嫂子的大嗓門。
“安安妹子!在家沒?嫂子來給你送點自己發的豆芽!”
葉安安笑著迎出去,只見王嫂子端著個小簸箕,上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白白胖胖的綠豆芽。
“嫂子,你太客氣了。快進來坐。”葉安安將人讓進屋。
王嫂子一進屋,就被八仙桌上擺著的那幾樣“稀罕物”給吸住了眼球。
“我的親孃!這……這就是你爸從南邊帶來的金華火腿?還有這臘肉!你瞧瞧這色澤,這通透勁兒!跟瑪瑙似的!這得是多好的豬肉才能醃出這品相啊!”王嫂子圍著桌子嘖嘖稱奇,那眼神,像是進了什麼展覽館。
葉安安被她逗樂了,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說道:“嫂子,我正想去找你呢。晚上我想請院裡幫忙的幾位嫂子來家裡吃頓便飯,你可得來給我搭把手,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那哪能不來!你放心,這事包在嫂子身上!”王嫂子一拍胸脯,隨即又有些遲疑地看著桌上的那些食材,“只是……用這麼好的東西招待我們,是不是太破費了?”
“東西放著也是放著,大家一起嚐嚐鮮才熱鬧。”葉安安笑著,將一條色澤深紅、泛著油光的臘肉拿到了廚房的案板上。
這臘肉經過長時間的風乾,又在火車上顛簸了幾天幾夜,肉質變得極其緊實,摸上去,硬得跟塊石頭似的。
葉安安拿起家裡那把最鋒利的菜刀,深吸一口氣,對準臘肉,用力地切了下去。
“鐺!”
一聲脆響,菜刀像是砍在了鐵塊上,只在臘肉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刀刃卻被震得嗡嗡作響。
“哎喲!這玩意兒可真夠硬的!”王嫂子在旁邊看得首咋舌,“跟塊老樹皮似的,這可怎麼下刀啊?”
葉安安也蹙起了眉。
她換了個角度,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刀背上。菜刀的刀刃,終於一寸一寸地、艱難地嵌入了那堅硬的臘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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