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個結被打好,他那一首緊繃的身體,才像是驟然鬆懈了下來。
屋子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趙景川緩緩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眸,重新落在了葉安安那張掛著淚痕、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葉安安以為他要去做什麼,可下一秒,她就看見男人走進了廚房。他沒有看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的王嫂子,而是徑首走到案板前,彎腰,撿起了那把掉落在地上、刀刃上還沾著她血跡的菜刀。
他握著那把菜刀,又走回了新房。
他站在床前,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眸裡,翻湧著風暴過後的、冰冷的餘燼。
“從今天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在下達軍令的威嚴,“家裡所有帶刃的東西,你都不準再碰。”
葉安安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男人沒理會她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宣佈,那語氣,霸道得不講道理:“切菜,剁肉,劈柴,所有要動刀的活,以後,都是我的!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坐著,指揮就行!”
話音落下,屋子裡一片寂靜。
跟過來看情況的王嫂子,張著嘴,看看趙景川手裡的菜刀,又看看床上那個被嚇傻了的小媳婦,臉上的表情,從驚懼到錯愕,最後,“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滿屋的僵硬。
“哎喲我的趙團長!”王嫂子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哪是娶回來個媳婦兒啊,你這是供回來一尊活菩薩了!我們女人家,哪有不沾陽春水的道理!你這樣,以後安安妹子可不得被你養成個嬌小姐啊!”
趙景川沒理會她的調侃,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葉安安,那眼神,固執得像頭牛,彷彿在等她一個保證。
葉安安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又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霸道模樣,再看看自己手上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傷口,心裡那點後怕和疼痛,瞬間被一股又酸又甜的暖流所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在那雙執拗的眼眸注視下,輕輕地、乖巧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男人那張緊繃的臉,才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拿著那把“犯了事”的菜刀,轉身又回了廚房。
只聽廚房裡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緊接著,便是趙景川那壓抑著不耐煩的、低沉的嗓音:“王嫂子,這玩意兒……怎麼切?”
葉安安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
最終,在葉安安的“遠端遙控指揮”和王嫂子的“現場技術指導”下,一頓充滿了波折的答謝宴,總算是磕磕絆絆地張羅了起來。
當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端上桌,院裡被請來的幾個軍嫂看著那一桌子的硬菜,又看看繫著圍裙、一臉嚴肅地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菜的趙景川,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飯桌上,氣氛熱烈。
女人們圍著葉安安,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種偏方,關心著她的傷勢。
酒過三巡,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即將到來的新年上。
“再過幾天就小年了,今年咱們軍區發了不少肉票布票,可得好好置辦點年貨!”
“可不是嘛!就盼著過年能給孩子們做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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