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明天，我就帶你去。”
男人的聲音沉穩堅定，像一顆定心丸，將葉安安那句帶著期盼的話，重重地落到了實處。
答謝宴的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葉安安是被廚房傳來的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給吵醒的。
她披著衣服走到門口，眼前的景象讓她哭笑不得。
只見那個在訓練場上能讓全團戰士聞風喪膽的趙團長，此刻正繫著一條極不協調的碎花圍裙，高大的身軀憋屈地擠在小小的灶臺前。他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著鍋蓋當盾牌，正對著鍋裡那幾顆因油溫過高而不斷炸裂的雞蛋，如臨大敵。
灶臺上，一片狼藉。案板上那把“犯過事”的菜刀被他用一塊紅布包著，供起來似的放在最高處，旁邊是幾根被他用手掰得長短不一的蔥段。
聽到動靜，趙景川回頭，看見是她，那張緊繃的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醒了？再睡會兒，早飯馬上好。”他故作鎮定地說道，手裡的鍋鏟卻因為緊張，把一個剛成型的荷包蛋給捅了個對穿。
葉安安看著他那副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心裡那點剛睡醒的起床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暖意。自從她手受傷後，這個男人就徹底霸佔了廚房，美其名曰“所有帶刃的東西都姓趙”，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鐵血團長，逼成了一個手忙腳亂的炊事新兵。
年關將近，整個軍區大院都瀰漫著一股躁動而又喜慶的氣氛。家家戶戶都在晾曬準備過年的臘肉香腸，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衣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空氣中都飄著一股子屬於新年的、讓人期待的味道。
吃過那頓賣相慘不忍睹、味道卻意外還不錯的早飯後，趙景川便換上了一身半舊的便裝，將那輛嶄新的大金鹿腳踏車推了出來。
“走，買魚去。”
國營菜市場裡，雖然人頭攢動，但魚攤上只有些冰凍得硬邦邦的海魚，根本見不到活物的影子。在這個年代，想吃上一口鮮活的，就只有一個去處——黑市。
軍區大院往東走上三里地，繞過一片乾枯的蘆葦蕩，就是附近十里八鄉都有名的“鴿子市”。
這裡沒有招牌，沒有店鋪，只有一條泥濘的土路和兩旁灰撲撲的人群。人們大都穿著深色的舊棉襖，低著頭，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交易大多在寬大的袖口下或是半開的挎包裡完成，用的是皺巴巴的鈔票，或是幾張珍貴的工業券、糧票。
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旱菸的辛辣味，還有從某些人籃子裡飄出的、若有似無的家禽糞便的味道。
葉安安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新奇中帶著幾分緊張。趙景川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他將葉安安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側，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將所有擁擠的人潮和不懷好意的打量目光都隔絕在外。那雙銳利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西周，任何一個試圖靠近他們的人，都會被他那不經意間投過去的一瞥，給嚇得自動讓開三尺遠。
兩人在人群中穿行，終於在小路盡頭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賣魚的攤子。
攤主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腳邊放著兩個大木盆，盆裡是半渾的泥水，幾條大小不一的魚在裡面懶洋洋地遊動著。
葉安安一眼就看中了其中最大的一條。
那是一條足有三西斤重的大鯉魚，通體覆蓋著金紅色的鱗片，在渾濁的水裡，依舊能看出它那飽滿肥碩的身形。最難得的是，它格外有精神，尾巴時不時地用力一擺，在水裡攪起一串水花，充滿了生命力。
“老闆，這條魚怎麼賣？”葉安安蹲下身，清亮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悅耳。
攤主抬了抬眼皮，看見問話的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媳婦，旁邊還站著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態度也客氣了幾分：“一塊五一斤，不還價。要的話，我再送你兩根蔥。”
這價格不便宜，但勝在東西稀罕。
“行，就要這條了。”葉安安滿意地點頭。
趙景川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摸出錢和糧票，正準備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