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紋……雲雷紋……這是……這是典型的商周晚期風格……”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終於,他伸出了那雙戴著手套的、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葉安安之前拼接好的那兩塊殘片。
當那厚重的、帶著歷史溫度的金屬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這位在故紙堆裡打了一輩子滾、見慣了各種珍寶的老專家,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猙獰而又威嚴的獸足輪廓,感受著那古樸厚重的鼎身曲線,兩行滾燙的老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潸然而下!
“錯不了……錯不了!!”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上,迸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他用那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對著屋裡的所有人,也像是在對著這片承載了千年歷史的土地,嘶聲宣告!
“是真品!是國寶!是能填補咱們省商周文化斷代史的……無價之寶啊!”
話音落下,他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又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所支撐,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含著熱淚的眼睛,在屋裡飛快地掃視著,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站在一旁的葉安安身上。
他掙扎著站起來,幾步衝到葉安安面前,不顧她錯愕的神情,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老人的手,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抖得厲害,那力道卻大得驚人。
“好同志!好同志啊!”他緊緊地握著葉安安的手,翻來覆去就只會說這幾個字,“你……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你為國家……為咱們整個考古界,立下了多大的功勞啊!”
這件事,最終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力度,震動了整個省城。
三天後,一封蓋著省政府鮮紅大印的紅標頭檔案,和一封由省長親筆書寫的嘉獎信,被專人鄭重地送到了軍區李政委的辦公室。
檔案裡,以最激昂的措辭,表彰了駐地官兵在保護國家財產中的英勇表現。
而那封親筆信裡,省長更是用“慧眼識珠、國之棟樑”八個字,對發現國寶的首要功臣葉安安同志,給予了最高度的讚揚!
與檔案和信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
當著趙景川和葉安安的面,李政委打開了那個信封。
“嘩啦——”
三沓嶄新的、油墨香氣撲鼻的大團結,被他倒在了辦公桌上!
整整三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十塊的年代,這筆錢,無異於一筆從天而降的鉅款!
“這是省裡特批,給葉安安同志個人的獎金!”李政委的聲音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巨大驕傲,“省長說了,對於功臣,我們從不吝嗇獎勵!”
趙景川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疊錢,又看了看身旁那個依舊一臉平靜、彷彿這三百塊錢跟三百張草紙沒什麼區別的媳婦兒,那顆為她驕傲得快要爆炸的心臟,被一種滾燙的、柔-軟的情愫徹底填滿了。
葉安安伸出手,將那三沓錢攏在一起,感受著那厚實的、帶著嶄新紙張質感的觸感。
她抬起頭,迎上趙景川那雙彷彿盛滿了整片星空的、灼熱的眼眸,清亮的眸子裡,漾開一個淺淺的、卻無比明媚的笑意。
哥,這下,咱們家那最後一件“大件”,也該添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