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長玉啊，今兒個大叔算是開了眼了
暮色四合，西固巷的喧囂隨著天際最後一抹殘陽緩緩沉澱。
今日樊家的肉攤藉著去舊迎新的名頭便宜了兩文錢，街坊們為了沾喜氣。捧人場，竟不到未正就把案板上的豬肉掃蕩得乾乾淨淨。
寒風自巷口倒灌進來，吹得門前的破舊燈籠搖搖晃晃，樊家後院裡卻是另一番熱氣騰騰的鮮活景象。
“寧娘，去喊你趙大叔和趙大娘！就說咱們家今晚涮鍋子，讓他們務必別生火做飯了，過來添雙筷子！”孟氏一邊在井臺邊利落地洗著菘菜，一邊衝著正在院子裡玩的小女兒拔高了嗓門。
“哎！這就去！”樊長寧脆生生地應了一句，像只脫兔般躥出了院門。
樊長玉此刻正站在灶房寬大的案板前。
案板上臥著一塊上好的梅花肉，那是她特意從今日的豬肉裡摳下來。留給自家打牙祭的。
刀鋒流轉，手腕下壓。前推，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眨眼的功夫，一片片薄如蟬翼。紅白相間的肉片便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粗瓷盤裡。
一口紅泥小火爐被搬到了堂屋正中，上面架著一口黃銅敞口鍋。
鍋底是樊長玉用筒骨熬了整整一下午的高湯，奶白色的湯汁裡翻滾著紅棗。枸杞和幾段蔥白，咕嚕嚕地冒著醇厚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屋內的陰冷。
“我去請姜姑娘。”樊長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解下襻膊，轉身朝著偏房走去。
房門半掩，透出微弱的燭光。
“卿卿。”樊長玉站在門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飯準備好了，可以來吃啦！”
門軸輕響，姜卿卿披著一件鴉青色的舊大氅走了出來，“好呀！這麼香，我感覺我能吃下一頭牛！”
堂屋內，此刻已是熱鬧非凡。
趙大叔笑呵呵地進了門，身後跟著提著一小壇燒酒的趙大娘。
“哎呦，這骨頭湯熬得，我在街對面都饞出哈喇子了！長玉啊，今兒個大叔算是開了眼了，你那一把火燒得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大叔快坐。”樊長玉迎上前，接過酒罈，麻利地拍開泥封，一股略帶辛辣的烈酒香氣瀰漫開來。
眾人圍在這口沸騰的銅鍋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火光，亮堂堂的。
姜卿卿被樊二牛讓到了上座，她坦然受之，目光掃過這桌簡樸卻豐盛的席面。
兩大盤切得極薄的鮮肉。洗得水靈的菘菜。切成塊的凍豆腐。還有一小碟孟氏秘製的韭花醬。
粗糲，卻生機勃勃。
“滋啦——”
樊長玉率先夾起一筷子肉片，探入沸騰的骨湯中。
肉片在滾湯中迅速變色。捲曲，不過幾息時間便撈出，在韭花醬裡重重一蘸，放進了姜卿卿的碗裡。
“姜姑娘，第一口肉，您先請。”樊長玉端起面前倒滿燒酒的瓷碗，“第一碗酒，長玉敬您！”
姜卿卿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肉，拿起竹筷，乾脆利落地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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