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日的肉，全部便宜兩文錢，讓鄉親們也沾沾喜氣！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街坊四鄰連晨炊都顧不上，三三兩兩地聚在樊家屠肉攤對面的槐樹底下，一邊搓著手呵著白氣，一邊伸長了脖子往巷口張望。
樊長玉今日破天荒地沒有跟著樊二牛出攤。
厚重的木板門半開著，堂屋內，姜卿卿端坐在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旁，手裡捧著一隻粗瓷茶盞。
劣質的高碎茶末子在沸水裡翻滾，姜卿卿卻吹得從容不迫，那氣度，彷彿身下坐著的不是屠戶家的破條凳，而是黃花梨的太師椅。
樊長玉立在姜卿卿身側，腰間的襻膊勒得緊緊的，那把殺豬刀被她擦得鋥亮，安安靜靜地貼在腿側。
孟氏則在院子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向門外瞥上一眼。
“砰！”
巷子對面，宋家那扇緊閉了三日的黑漆大門終於被猛地推開。
沒有了三日前那身耀武揚威的杭綢褙子，今日的宋娘子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還打著兩塊補丁的舊粗布襖裙。
頭髮散亂，眼窩深陷，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灰撲撲的小木匣子，活像是一個剛遭了災的難民。
剛一踏出院門，宋娘子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石板路上，隨即扯開嗓子，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老天爺啊！逼死人啦！活路都沒啦——”
這突如其來的哭喪，把等著看熱鬧的街坊們都驚得退後了三步。
宋娘子也不嫌地上涼，就這麼連滾帶爬地一路嚎到了樊家的大門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舉人老夫人的架子？
“樊家嫂子！長玉啊！你們行行好，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孤兒寡母吧！”宋娘子一把將懷裡的木匣子掀開，露出裡面一堆散亂的碎銀子。幾張皺巴巴的銀票，甚至還有兩根絞成兩截的素銀簪子，哀嚎道，“為了湊你們要的八百兩，我是砸鍋賣鐵，連硯兒他爹留下來的祭田都發賣了啊！可親戚朋友躲我們像躲瘟神，我們娘倆把血都榨乾了，也就只湊出這二百兩銀子！再多一文錢，就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說著，宋娘子猛地往前一撲，就要去抱樊長玉的腿：“你們要是嫌不夠，今日就拿那殺豬刀，把我這把老骨頭剁了稱斤賣了吧！”
樊長玉眉頭一皺，腳下靈巧地一撤，避開了她的觸碰，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孟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匣子罵道：“你少在這兒裝可憐！前幾日你拿二兩碎銀砸我們的時候，怎麼不說要命？宋硯如今是舉人，隨便去哪個大戶人家打個秋風也不止這點錢，你拿二百兩來打發叫花子呢！”
“冤枉啊！硯兒他愛惜羽毛，怎肯去收那種昧心錢......”宋娘子乾脆往地上一躺，雙手拍打著大腿，徹底耍起了無賴，“反正錢就這麼多！要命有一條，要錢沒啦！你們要告官就去告，大不了我這老婆子一頭撞死在縣衙門口，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你們樊家是怎麼逼死舉人老孃的！”
場面一時僵持。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起了變化，有些心軟的街坊看著宋娘子這副慘狀，竟隱隱生出幾分同情來。
姜卿卿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踱步走到門檻邊。
這老太婆一個典型的市井滾刀肉。
三日前那番律法恐嚇確實唬住了她，讓她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但冷靜下來後，這老嫗顯然又得到了高人指點——極有可能是宋硯那個偽君子。
他們算準了樊家也是要臉面的平頭百姓，更算準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今日這般惺惺作態，就是吃定了樊家不敢真的逼出人命，否則樊長玉背上一個逼死前未婚夫之母的惡名，這輩子也別想嫁人了。
姜卿卿偏頭看了一眼樊家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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