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轉為慘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能想出這種釜底抽薪的毒計。
有了這張白紙黑字的欠條，就等於給宋硯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絞索，刀柄永遠握在樊家的手裡！
“不......我不畫押！憑什麼還要欠你們六百兩！”宋娘子尖叫著往後縮，像避開毒蛇一樣避開那張紙。
“不畫押？”姜卿卿冷笑，“可以。長玉，拿上這二百兩，我們現在就去擊鼓鳴冤。反正是你們宋家不肯善了，大不了魚死網破，看看是你兒子的前程硬，還是樊家的骨頭硬。”
“走！”樊長玉毫不含糊，一把抓起木匣子，大步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等！！”
事關兒子的仕途命脈，宋娘子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八仙桌，顫抖著伸出手指，“我畫......我畫押！”
姜卿卿面無表情地將印泥推到她面前。
鮮紅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那張墨跡未乾的欠條上，如同簽下了一張賣身契。
姜卿卿兩根手指捏起欠條，輕輕吹乾墨跡，轉頭遞給了身後的樊長玉：“收好。這是你們家應得的血汗錢，從今往後，宋硯若是敢再起什麼么蛾子，這張紙就是他的催命符。”
樊長玉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指尖微微發顫。
宋娘子癱軟在地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好半天才囁嚅著乾裂的嘴唇出聲：“欠條寫了......婚書呢？把婚書還給我！”
不用姜卿卿開口，孟氏已經從懷裡摸出了那個用紅綢層層包裹的信封，恨恨地扔向宋娘子。
“慢著。”
這一次，出聲的是樊長玉。
就在宋娘子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封紅綢的瞬間，樊長玉的手穩穩地截住了它。
“長玉？”孟氏有些錯愕。
宋娘子則像護食的餓狼般瞪起眼睛：“你還想反悔不成？字據我都畫押了！”
樊長玉走到院子中央，那裡有一個用來褪豬毛的炭盆，裡面還燃著通紅的炭火。
“你心心念唸的，不就是怕這東西髒了你兒子舉人老爺的清高門楣嗎？”
樊長玉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這六年裡在案板前砍肉流下的汗。受過的累，全都隨著這口濁氣吐得乾乾淨淨。
“你錯了。”
“今日，不是你宋硯退了我樊長玉的婚。”
樊長玉猛地撕開紅綢，抽出那張寫著生辰八字和兩家誓言的泛黃紙張。
“是我樊長玉，休了你宋家那個忘恩負義。豬狗不如的白眼狼！”
話音未落，樊長玉手腕一翻，那張承載著兩家六年糾葛的婚書，準確無誤地落入了通紅的炭火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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