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和寧娘要好好的，有些事兒你拿不定主意就去問問姜姑娘
自那夜之後，姜卿卿在樊家算是徹底紮下了根。
起初，姜卿卿還端著幾分矜持，只在每逢三六九樊長玉來請時，才披著大氅。步履從容地跨過那道略顯破敗的門檻。
但很快，姜卿卿這點矜持便在樊二牛和孟梨花那堪稱神技的廚藝面前土崩瓦解。
西固巷的深秋冷得刺骨，姜卿卿租住的舊宅子四面漏風，哪怕點了炭盆，也驅不散那股從地磚縫裡滲出來的陰寒。
而在樊家總有永不熄滅的灶火。
這日清晨，天還未大亮，霧氣尚未散去。
姜卿卿便已循著味兒熟門熟路地推開了樊家後院的木門。
“卿卿來啦！快，剛出鍋的炸酥肉，還燙嘴呢！”孟氏正繫著粗布圍裙，用長竹筷從翻滾的油鍋裡撈出一顆顆金黃酥脆的肉丸子。
姜卿卿也不客氣，快步走到灶臺前，蔥白般的手指捏起一塊，輕輕吹了兩下便送入口中。
外皮的麵糊炸得蓬鬆焦脆，內裡的梅花肉因提前用蔥姜水和花椒麵醃製過汁水豐盈，肉香與辛香在舌尖上猛烈碰撞。
“孟嬸，您這手藝，若是去京城開個酒樓，那些名廚御廚怕是要羞得摔了鍋鏟。”
姜卿卿嚼著酥肉，由衷地讚歎。
在後院劈柴的樊二牛聽了憨厚地搓了搓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姜姑娘快別拿我們尋開心了。也就是長玉在攤子上，總能剔下些別人不要的好邊角料，我跟她娘瞎琢磨著做。您若不嫌棄，以後一日三餐，只管添雙筷子的事。”
姜卿卿嚥下口中的美味，目光掃過院中。
樊長玉正扛著半扇豬肉往門外的肉攤走，步履生風。
而角落的石階上，樊長寧正蹲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燒黑的木炭，在青磚地上胡亂畫著圈圈。
姜卿卿的心絃微微一動。
即便樊家將她視作恩人，甘之如飴，但恩情這東西，猶如這鍋裡的沸油，用一次少一次，唯有相互滋養，方能長久。
“寧娘，你在畫什麼？”
長寧仰起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姜姐姐，我在寫字！學堂裡的先生教寫字，就是這樣畫的。等我學會了，我也能像那個壞舉人一樣，看懂好多好多的書！”
灶臺邊的孟氏嘆了口氣，走過來用圍裙擦了擦手，“寧娘，趕緊把手洗了，幫阿孃擇菜去。”
姜卿卿上前一步，從長寧手裡拿過那根髒兮兮的木炭，指著地上的黑印：“從今日起，我來教寧娘識字吧。”
“不求她考取什麼功名，只求她來日無論嫁娶。無論貧富，籤契畫押時能看懂自己籤的是什麼，遇上權貴刁難時，能挺直了腰桿跟他們講講大胤的王法。”
樊長玉站在門廊下，眼眶猛地一熱。
她定定地看著姜卿卿，只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像光芒的女子。
“好。”樊長玉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應道，“阿孃，讓寧娘學吧，我不愛讀書，總得有個人愛讀書。”
姜卿卿沒讓樊家破費去買什麼名貴文房四寶，只用自己的碎銀從西街書肆淘來了一塊粗糲的端硯。幾支最普通的羊毫，以及一沓泛黃的毛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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