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逃婚出來,最怕的便是沾染過多的人情羈絆。
“不過是舉手之勞,那十兩銀子買你們的肉也是公平交易。吃飯就不必了,徒增麻煩。”
說罷,姜卿卿便要合上院門。
“哎,等等!”樊長玉一把抵住門框,眼珠一轉,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可惜了,我爹那手廚藝,當年可是連府城的酒樓掌櫃都重金來挖過的。尤其是那道秘製紅燒肉,選的是三層五花,用冰糖和老陳酒文火慢燉整整兩個時辰,出鍋時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還有那道瓦塊魚,外酥裡嫩,澆上酸甜的濃汁......”
咕嚕。
姜卿卿那不爭氣的肚子響了起來。
她自幼錦衣玉食,嘴最是挑剔,昨日那碗豬雜麵已讓她驚豔,此刻聽著這番繪聲繪色的描述,竟覺喉頭髮緊。
姜卿卿清咳一聲,耳根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清冷的高傲:“既然樊大叔如此盛情,我若再三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帶路吧。”
樊長玉強忍著笑意,清脆地應了一聲:“好嘞!姑娘這邊請!”
......
樊家位於西固巷深處,院子雖破舊,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姜卿卿剛一踏入院門,便被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撲了滿懷。
樊二牛和孟氏早已侷促地等在堂屋,見著那一身素白。宛如九天玄女下凡的姜卿卿,險些要跪下磕頭,還是姜卿卿眼疾手快地將人扶住。
八仙桌上,碗盤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是一大盆金黃誘人的燉老母雞湯,旁邊是顫巍巍的紅燒肉。糖醋瓦塊魚,這在尋常百姓家已是過年都未必吃得上的頂級席面。
“姜姑娘,粗茶淡飯,您別嫌棄。”孟氏搓著手,侷促地用公筷給姜卿卿夾了一隻大雞腿。
姜卿卿正欲動筷,院外突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二牛兄弟,弟妹,在家呢?”
未等裡頭應答,一個穿著半舊青布襖子的婦人已自顧自地推門走了進來。
婦人顴骨微凸,眉眼間透著股精明,手裡還端著個空粗瓷大海碗。
孟氏一見來人,臉上的拘謹瞬間化作熟稔的笑意:“宋家嫂子,快進來!可是吃過早飯了?”
宋娘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桌上那豐盛的酒菜上一轉,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隨即換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哎喲,哪顧得上吃啊。”
“我家硯兒馬上就要下場考鄉試了,昨夜看書熬到四更天,今兒一早起來直喊頭暈眼花。我這做孃的看著心疼,便想著厚著臉皮來問問弟妹,家裡可還有剩的肉湯?借我半碗,給硯兒下碗麵條補補身子。”
借肉湯?
姜卿卿坐在主客位上,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這婦人手裡端著那麼大一個空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紅燒肉,這哪裡是來借湯,分明是聞到香味兒了來討肉的。
果不其然,樊二牛聞言,大手一揮,豪氣道:“嫂子說的哪裡話?硯兒讀書那是頂天立地的大事,怎麼能只喝湯?”
說完,樊二牛轉頭看向妻子:“孩她娘,去拿雙乾淨筷子給嫂子撥半碗紅燒肉,再盛一大碗雞湯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