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兒子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麼？
宋娘子連連擺手，嘴上說著使不得使不得，太破費了，那端著碗的手卻穩穩地遞了過去，沒有半點往回縮的意思。
待宋娘子端著滿滿一海碗尖冒著尖兒的肉和雞湯千恩萬謝地離開後，姜卿卿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涼涼地開了口：“這位大娘，莫不是把你們家當善堂了？”
樊二牛一愣，隨即憨厚地撓了撓頭：“姜姑娘見笑了。那是對門住著的宋寡婦，她男人去得早，一個人拉扯個兒子不容易。大家都是街坊，能幫襯就幫襯一把。”
孟氏也跟著附和，壓低了聲音，臉上竟浮現出一絲丈母孃看女婿的自豪：“姑娘有所不知，那宋家的兒子宋硯，是個讀書的奇才，十二歲就考中了秀才呢。當年宋家窮得連筆墨紙硯都買不起，是我們當家的看那孩子可憐，便包攬了他這些年的束脩和趕考的盤纏。宋家嫂子感恩，早些年就跟我們定下了娃娃親，連婚書都換了。等宋硯這次鄉試中了舉，我們長玉就要過門當官太太了！”
說罷，孟氏慈愛地看向坐在一旁默默扒飯的樊長玉。
樊長玉面色微窘，低聲嘟囔了一句：“娘，當著客人的面，提這些做什麼。”
可姜卿卿沒瞎。
宋娘子方才進門時那算計的眼神還有藉著兒子的名頭理直氣壯討要好處的做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娘倆不是什麼好人。
但樊長玉和樊家不應該被他們白白算計。
“你們供他讀書，給他盤纏，還要把女兒嫁給他？”姜卿卿冷笑一聲，“樊叔，樊嬸，恕我直言，這宋硯，絕非良配。這樁婚事，只怕是那宋娘子為了扒住你們家這棵搖錢樹刻意丟擲的誘餌罷了。”
樊二牛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臉色漲得通紅：“姜。姜姑娘，您這話是怎麼說的？宋家嫂子雖然愛佔點小便宜，但硯兒那孩子可是讀聖賢書的，滿口仁義道德，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仁義道德？”姜卿卿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他若真有骨氣，便不該心安理得地靠著未婚妻家裡的殺豬錢來供養自己清高的前程。宋娘子今日能拿個大空碗來借肉，明日等她兒子一朝躍過龍門，她就能拿藉口來退婚。你們信不信，一旦宋硯高中，他第一個要踹開的就是你們。”
孟氏臉色煞白，連連搖頭：“不會的，不會的......當年兩家可是交換過庚帖，寫了婚書的！硯兒發過毒誓，若負了長玉，天打雷劈啊！”
姜卿卿看著這對夫妻，再看看旁邊眉頭微蹙。似乎陷入沉思的樊長玉，心中暗歎。
也罷，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她該說的都說了。
“信與不信，全在你們。”姜卿卿站起身，丟下一錠碎銀權當飯錢，“多謝款待，飯菜確實不錯。但願你們的真心，不會餵了狗。”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過了七八日。
這日清晨，西固巷突然被一陣震天響的鑼鼓聲打破了寧靜。
“大喜！宋硯高中秋闈第三名！賞賜花紅綢緞——”
報喜的衙役幾乎將宋家那扇破舊的門檻踏平。
整個巷子瞬間沸騰了，街坊鄰居紛紛湧出家門看熱鬧。
樊二牛連肉攤都沒去擺，激動得眼眶發紅，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對面被人群簇擁的宋家，只覺得這些年的血汗錢終於結出了金果子。
“孩她娘！聽見沒！第三名！舉人老爺！咱長玉真要當官太太了！”樊二牛激動得語無倫次。
孟氏也是喜極而泣，正要張羅著拿幾掛鞭炮去對面道賀，卻見對面的宋娘子撥開人群，徑直朝樊家走來。
只是今日的宋娘子，再也沒了平日裡來借肉借錢時的那副佝僂與討好。
這人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簇新的醬紫色杭綢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高高昂起，看人的眼神彷彿在看地上的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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