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個牙尖嘴利的賤蹄子!”宋娘子哆嗦著嘴唇,惡狠狠地瞪著姜卿卿,卻不敢再提半句報官的話,只能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樊長玉,咬牙切齒道:“算你們樊家狠!這門親事,算是我們宋家倒黴!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們退婚不佔理,那就把婚書交出來!只要拿回婚書,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婚書?”
一直被樊長玉護在身後的孟氏聞言,轉頭就往屋內衝去:“我這就去拿!我撕了那勞什子婚書!全當我樊家這幾年瞎了眼,拿肉餵了白眼狼!”
“慢著。”
姜卿卿清冷的聲音不容置疑地響起,打斷了孟氏的動作。
看著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一滴淚的樊長玉,姜卿卿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後轉頭對孟氏說道:“樊嬸,那可是你們家幾百兩白銀換來的憑證,撕了多可惜。既然宋娘子想要回婚書,那就要按規矩辦事。”
“大胤律例,男方悔婚,女方可扣其聘禮。但你們宋家窮得連個銅板的聘禮都沒下過,反倒是樊家倒貼了你們六年。今日你想拿走婚書,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婚書。”
宋娘子像被踩了痛腳,尖叫起來:“交錢?我憑什麼給你們錢!地上的銀子不是已經還給你們了嗎!”
“就憑你兒子還要做官,就憑你要保住他那張虛偽的麵皮。”姜卿卿寸步不讓,“樊家這六年資助宋硯的本金五百兩,加上這六年的利息,以及你今日當街悔婚。折損樊家姑娘名譽的補償......我算你便宜些,湊個整數。拿八百兩銀票來,婚書原封不動奉還。”
“八百兩?”宋娘子雙眼暴突,幾乎要背過氣去,指著姜卿卿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搶劫啊!你怎麼不去搶錢莊!八百兩,就是把我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
“湊不出?那是你的事。”姜卿卿微微揚起下巴,眼神睥睨,“宋硯中了第三名,知府大人不是有意招他做乘龍快婿嗎?區區八百兩,對於知府大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你大可去求你那未來的親家,看看他們願不願意為了宋硯的清譽,替你們掏這筆分手費。”
宋娘子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去求知府大人?
若是讓知府知道宋家為了攀高枝退了窮酸未婚妻,不僅一文錢不想出,還當街被人指著鼻子罵,那這門親事絕對立刻吹了!
“你......你們樊家這是敲骨吸髓!這是存心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宋娘子眼見耍橫不成,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故技重施開始撒潑打滾。
“省省你這市井做派吧,這裡不是你那破落院子,沒人吃你這一套。”姜卿卿滿臉厭惡地打斷了她,“宋娘子,我沒時間在這兒陪你耗。你可以不給錢,那就讓宋硯準備好丟掉舉人的功名。你若是不服,儘管去縣衙告官。”
“你真當縣尊老爺是個瞎子?白紙黑字的婚約在這裡,全巷子的人證在這裡,你們宋家背信棄義。停妻再娶的意圖昭然若揭。就算告到縣衙,縣尊不僅會判你們宋家輸,還會以敗壞風俗之名將你這刁婦重責五十大板。到時候,你兒子不僅做不成官,還得抬著你的屍體去上任。”
這一番連敲帶打。軟硬兼施的話語,徹底擊潰了宋娘子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跌坐在地上,看著姜卿卿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恐懼。
宋娘子知道,今日自己徹底栽了。
周圍的街坊看她的眼神,已經從原本的羨慕變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唾棄。
“好......好......”宋娘子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醬紫色的杭綢褙子沾滿了灰塵,再也沒了來時的風光。她哆嗦著手指著樊家眾人,咬碎了一口黃牙,目光中滿是怨毒,“你們給我等著!八百兩是吧......我給。但我告訴你們,拿了這筆錢,從此以後,你們樊家就算死絕了,也別想再沾我們宋家半點光!”
“慢走,不送。”姜卿卿冷冷地吐出四個字,連餘光都懶得再施捨給她,“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若見不到八百兩銀票,樊家的鳴冤鼓必會準時在縣衙門前敲響。滾吧。”
宋娘子惡狠狠地剜了姜卿卿一眼,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反駁。
甚至連地上那幾角碎銀和破玉佩都沒臉去撿,捂著臉,灰溜溜地撥開人群,像一條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對面的宋家大門。
西固巷裡鴉雀無聲。
微風拂過姜卿卿素白的裙襬,輕輕搖曳。
“長玉。”姜卿卿輕輕抱住那個手中依然死死捏著殺豬刀的少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安撫,“放心,沒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