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今往後，我教你認字識理，我來做你的腦子
無邊無際的混沌與黑暗如同濃稠的泥沼，死死裹挾著樊長玉的軀體。
咽喉深處彷彿被吞嚥過燒紅的粗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灼痛。
血腥氣似乎還殘留在鼻腔裡，那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冰冷血水的鐵鏽味，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爹......娘......”
樊長玉乾裂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如同瀕死幼獸般破碎的氣音。
猛地，胸口一陣劇烈的抽痛將樊長玉從那片窒息的黑暗中生生拽回了人間。
眼皮沉重得猶如墜了千斤玄鐵，樊長玉拼盡全力撐開一道縫隙。
預想中漫天飛舞的刺骨大雪和刺目的猩紅並沒有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承塵，以及在土牆上跳躍閃爍的橘暖色火光。
屋子裡很暖和。
那種暖是連日來西街的寒風從未恩賜過的溫度，帶著幾分嗆人的。微苦的柴火煙火氣，一絲一絲地滲進樊長玉冰涼僵硬的四肢百骸。
“咳咳......這溼柴怎麼又冒煙了......”
一道略顯沙啞卻分外熟悉的輕咳聲從炕尾的爐子旁傳來。
樊長玉艱難地偏過頭。
不遠處的炭爐前，姜卿卿正半跪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握著一把黑黢黢的鐵火鉗，正笨拙而焦急地在爐膛裡捅咕著。
姜卿卿那頭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有些凌亂地用一根舊木簪挽著，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
最惹眼的，是姜卿卿原本白皙如玉的面龐。
此刻東一道西一道地抹滿了鍋底灰般的黑炭印子，活像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花臉貓。
那件名貴的大氅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只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屬於樊長玉的粗布舊襖，袖口還被火星子燙出了兩個焦黑的窟窿。
而在爐子旁邊的矮扎凳上，長寧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小丫頭被裹得嚴嚴實實，身上乾乾淨淨的，連臉蛋都被擦得透出本來的紅潤。
長寧兩隻小手正捧著一個烤得發黑。甚至有些碳化焦糊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剝著外面那層苦澀的黑皮，然後將裡頭一點點勉強算得上軟糯的黃心啃進嘴裡。
沒有哭聲，沒有鬧騰。
偌大的屋子裡，只有爐火吞噬乾柴的劈啪聲和長寧細微的咀嚼聲。
“寧......娘......”樊長玉的聲音喑啞得可怕，彷彿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狠狠摩擦。
這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卻如同平地驚雷。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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