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卿沒有鬆手，任由樊長玉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手背，掐出刺目的血痕。
直到樊長玉的力氣在劇烈的掙扎中漸漸耗盡，只能癱在炕上發出撕心裂肺的粗喘和哀鳴時，姜卿卿才緩緩鬆開手。
“王捕頭他們已經回去了。”姜卿卿的聲音很輕，“你昏睡了整整兩日兩夜。高熱不退，牙關緊咬，連藥都是大夫強行撬開你的嘴灌下去的。”
樊長玉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兩日？
她竟然在這炕上，昏睡了兩日？
“那......那我爹孃......”樊長玉的嘴唇哆嗦得已經無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一股更深沉的恐懼如同巨網般兜頭罩下。
“下葬了。”姜卿卿直視著樊長玉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閃躲和隱瞞，“雪太大了，按照林安的規矩，橫死之人不可停靈太久，否則煞氣衝撞生者。大夫說你絕不能再受寒見煞，所以......”
姜卿卿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裡的酸澀強行嚥下：“我做主，去棺材鋪買了最厚實的柏木棺材。趙大叔和趙大娘幫忙操持了後事，王捕頭帶著幾個衙役兄弟幫著挖的墓穴。就在城外南山的向陽坡上，風水很好，挨著一片梅林。我替你和長寧，給樊叔和孟嬸磕了頭，添了土，立了碑。”
樊長玉的大腦彷彿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訇然崩塌。
連最後一次磕頭，連最後一把黃土，她都沒能親自送上一程！
“為什麼......你憑什麼做主......你憑什麼不叫醒我！那是生我養我的爹孃啊！”
“我叫過你！大夫拿針扎你的百會穴你都沒醒！”姜卿卿眼眶也紅了起來，“樊長玉，你以為我不想讓你送他們最後一程嗎？可你當時的氣息微弱得就像風裡的殘燭！你爹拼盡最後一口氣看向我，是在求我護住你和長寧的命！我若任由你拖著半條命去冰天雪地裡跪著守靈，讓你死在他們墳前，我怎麼對得起樊叔臨終前看我的那一眼？怎麼對得起孟嬸給我盛的那碗熱湯？”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將樊長玉所有的歇斯底里瞬間擊得粉碎。
她的手無力地從姜卿卿的衣領上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柱的爛泥，蜷縮在散發著皂莢香的被褥裡，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宛如啼血般的悶哭。
“是我害了他們......若是我那天晚上死命攔著，若是我跟他們一起進山......若是我再強悍一點......”
“阿姐......”
一聲怯生生的呼喚打斷了樊長玉的痛哭。
一直坐在爐子旁沒有出聲的長寧，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炕邊。
小丫頭踮起腳尖，將那雙因為握過火鉗而沾滿黑灰。卻又被刻意在衣服上擦過的小手伸到了樊長玉面前。
手心裡還捧著那個剝去了所有焦糊外皮。只剩下中間一小塊乾淨軟糯部分的烤土豆。
“阿姐，吃。”長寧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稚氣，卻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懂事，“姜姐姐說，阿姐生病了，不能吵。寧娘乖，這兩日寧娘都沒有哭，也沒有鬧要找爹孃。寧娘在吃東西，寧娘有好好活著......阿姐也吃，吃了病就好了，好不好？”
看著那塊帶著溫度的土豆，看著長寧那張強裝堅強的稚嫩臉龐，樊長玉的心防徹底決堤。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長寧緊緊勒進懷裡，嚎啕大哭。
“寧娘......阿姐的寧娘啊......”
“阿姐只有你了，寧娘。”
兩日的昏睡，兩日的積壓，那份失去雙親的劇痛。自責。絕望，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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