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咱們三個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那一爐劈啪作響的柴火，彷彿真就成了寒冬裡唯一能續命的炭。
樊長玉定定地看著逆光而立的姜卿卿，乾涸的眼底倒映著那點跳躍的火星。
良久，樊長玉攥緊了身下的粗布床單，將喉嚨裡最後的一絲血腥氣死死嚥了下去，嘶啞著吐出一個字：“好。”
她要活。
要替慘死的爹孃活，要替年幼的長寧撐起這片天。
大悲大痛之後，樊長玉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稍一動彈便牽扯出連綿的虛汗與悶痛。
於是便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養病。
為了照顧這一大一小，姜卿卿徹底在樊家紮了根。
曾經連穿衣梳頭都要丫鬟伺候的千金，如今不僅包攬了煎藥喂水。擦身換衣的粗活，甚至到了夜裡，也死活不肯回自己的院子裡睡。
“你現在半步都下不了地，夜裡若是渴了痛了，長寧一個六歲的娃娃能頂什麼事？我得盯著你。”姜卿卿說得理直氣壯，轉頭就抱著一床薄被，不由分說地擠上了那張原本只屬於長寧的窄小木榻。
那是張用幾塊木板臨時拼湊起來的矮榻，平日裡長寧一個小人兒睡著尚可，如今塞下姜卿卿便顯得格外捉襟見肘。
夜深人靜，窗外朔風呼嘯，猶如鬼魅夜哭。
往常這個時候，樊長玉只要一閉上眼，滿腦子便都是老鴉嶺上那刺目的血紅和爹孃死不瞑目的慘狀。
可今夜，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卻被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動靜打破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黑漆漆的屋子裡炸開，緊接著便是一道壓抑著痛呼的倒吸冷氣聲。
本就淺眠的樊長玉猛地睜開眼，藉著爐膛裡未熄的微弱紅光偏頭看去。
只見矮榻旁邊的青磚地上，姜卿卿連人帶被子摔成了一團亂麻。
正齜牙咧嘴地反手揉著自己的尾椎骨，疼得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偏偏還不敢大聲喊叫，生怕吵醒了榻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長寧。
“嘶......這破木板，比我爹書房裡的戒尺還要窄......”
姜卿卿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壓低聲音憤憤地嘀咕。
樊長玉定定地看著這一幕，不由想起了姜卿卿第一天踏入這間院子時，那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驕矜模樣。
再看看眼前這個披頭散髮。坐在地上揉屁股的女人，一種近乎荒謬的滑稽感湧上心頭。
“你笑什麼？”姜卿卿耳尖，猛地抬起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瞪圓了眼睛，“我在這兒捨生忘死地守著你，你倒好，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我沒笑。”樊長玉強忍著喉嚨的乾澀，聲音雖然依舊喑啞，卻少了些許白日里的死氣沉沉。
她吃力地往炕牆裡側挪了挪，將原本寬敞的熱炕騰出一大半位置，隨後伸出手，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褥子。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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