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卿正舉著一把比她臉還大的鍋鏟，如同握著一柄絕世寶劍，正對著那口正向外瘋狂吐著白沫的鐵鍋如臨大敵。
她的臉上。鼻尖上全是被柴火燻出的黑灰，那件價值不菲的雲錦罩衫上濺滿了可疑的黏稠米湯。
而長寧則抱著一隻裝鹽的陶罐，像個小泥猴似的縮在柴火堆角落裡，瑟瑟發抖。
“你在幹什麼？”樊長玉被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虛弱地扶著門框質問。
“做飯啊！”姜卿卿一邊手忙腳亂地拿鍋蓋去壓那些沸騰的白沫，一邊理直氣壯地回嘴，“大夫說你大病初癒，需進食軟糯滋補之物，我正在給你熬粥！”
樊長玉看了一眼那鍋裡幾乎要溢位來的。猶如爛泥般翻滾的黑色糊狀物，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你放了多少米？”
姜卿卿眼神飄忽了一下，硬著頭皮答道：“書上說，熬粥需加米適量。我尋思著我們有三個人，便加了三大碗。誰知道這米下了鍋以後，竟然會自己漲大！這簡直是妖術！”
“那裡面黑乎乎的是什麼？”
“肉啊！”姜卿卿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旁邊案板上沒切完的一大塊肥膘，“我怕你沒力氣，就切了半斤進去。我看你娘以前做菜都會倒些黑黑的水，我也倒了點。”
“那是我娘用來燉肉的陳年老醋......”樊長玉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還有，你燒火就燒火，為什麼要把那捲澄心堂紙塞進灶膛裡？”
“溼柴點不著，我拿它引個火怎麼了？”姜卿卿毫無愧色，甚至有些委屈，“我連那本《大胤律疏》的封皮都撕下來引火了，這破灶臺就是跟我作對！”
樊長玉聽著姜卿卿那理直氣壯中透著幾分委屈的抱怨，看著她那張被燻得花裡胡哨。猶如街邊小乞兒般的臉龐，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咳嗽，一字一頓地指導：“把柴火撤出來兩根......那叫退火。把鍋蓋拿開，用勺子順著一個方向攪動......別用鏟子！你那是炒菜！”
一頓雞飛狗跳的早飯，最終以三人對坐著吃下一碗半生不熟。酸不拉幾還帶著濃重焦糊味的陳醋肥肉粥而告終。
姜卿卿只喝了一口，五官就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差點當場吐出來。
長寧更是嚼著那塊生硬的肥肉，眼淚汪汪地看著姐姐。
可樊長玉卻端著那隻粗瓷海碗，一口。一口，將那碗堪比穿腸毒藥的粥嚥了下去。
不燙，有些硌嗓子，酸得讓人反胃。
“下次......”樊長玉放下空碗，看著目瞪口呆的姜卿卿，輕聲說，“水開之後再下米，肉要切碎了先用蔥姜煸炒。”
姜卿卿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明日我一定能做好！”
自那以後，樊家的院子裡便再也沒有斷過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動靜。
不是姜卿卿洗菜時把長寧養在盆裡的那條小泥鰍當成水蛇一鍋鏟拍死，就是她試圖給樊長玉煎藥時，直接把藥渣和著藥汁一起熬成了一鍋劇毒般的黑色膏體。
偏偏姜卿卿還不肯服輸，越挫越勇。
每日不是在灶房裡與柴火搏鬥，就是在院子裡追著那隻企圖偷吃臘肉的野貓滿地跑。
起初，樊長玉只能拖著病體在一旁無奈地用言語指揮。
後來隨著體力漸漸恢復，樊長玉終於忍不住奪過了姜卿卿手裡的鍋鏟，自己撐著灶臺開始翻炒。
日子就這樣在兵荒馬亂與雞飛狗跳中一天天滑過。
直到有幾天後的深夜。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寒風裹挾著雪珠子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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