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那隻修長有力。沾著乾涸血跡的手，無力地滑落，重重砸在木板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男人如刀削般冷硬的眉頭依舊死死緊鎖，但呼吸卻在幾度粗重後，重新歸於微弱的綿長。
趙大叔踉蹌著連連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條凳上，捂著被捏出五道駭人青紫指印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天爺啊......”趙大叔心有餘悸地死盯著床上的男人，“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這憑著潛意識反撲的一下，差點沒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捏碎了！”
趙大娘嚇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連忙上前捧起老伴的手腕檢視：“沒事吧老頭子？傷著骨頭沒？這造的什麼孽喲！”
“死不了，沒斷！”趙大叔煩躁地擺了擺手，強壓下心頭的驚懼，重新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氣，拿過那瓶金瘡藥，咬著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這一次，男人沒有再反抗。
藥粉紛紛揚揚地灑在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上，迅速融進血水裡凝結止血。
趙大娘找來乾淨的細麻布，一圈又一圈地將他身上的幾處致命傷緊緊包紮起來，手腳極其麻利。
直到把最後一條麻布在男人的肩頭打上死結，趙大叔這才徹底脫力般地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佝僂著背靠在床柱上。
擦乾淨了臉上的血汙，又上完了藥，這男人總算是有了一絲活人的生氣。
只是那張極度俊美的臉在燈影下，依然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酷與危險。
趙大叔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擦乾淨了，藥也上完了。這小子的命，算是咱們合夥從閻王爺手裡強搶回來了一半。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熬過今晚這道鬼門關了。”
趙大叔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你們倆現在，立刻。馬上回你們自己家去！”
樊長玉愣了一下，腳步沒挪動：“大叔，這人好歹是我從雪地裡帶回來的，我怎麼能......”
“你什麼你！”趙大叔猛地拔高了音量，又迅速壓低，橫眉豎目地瞪著她，“你以為撿個半死不活的人是什麼行俠仗義的好事嗎？你看看他這副異於常人的尊容，看看他剛才那下意識的恐怖身手，再看看這滿身刀刀奔著要害去的死手！這絕不是尋常地痞流氓的街頭鬥毆，這是衝著滅門絕戶去的江湖追殺，或者是朝堂上的要命勾當！”
趙大叔指著床上的男人，粗糙的手指微微發顫：“你們兩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深更半夜留在一個來路不明。滿身血腥的陌生男人屋裡，算怎麼回事？萬一今晚真有那一批殺手順著雪地裡的血跡摸過來，你們留在這兒，除了給人一刀砍了白白送命，還能幹什麼？添亂嗎！”
“可是......”樊長玉急了。
“沒有可是！”趙大叔強硬地打斷了樊長玉的話，語氣在嚴厲中透出了幾分長輩的苦口婆心，“你大叔大娘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這輩子活夠了本，就算今晚真出了什麼橫禍，被這小子連累了，也不過是爛命一條。但你們不一樣！長玉，你家裡還有個才幾歲的妹妹長寧眼巴巴地指望著你活命！姜姑娘更是嬌生慣養出來的貴客，你們哪一條命不比大叔金貴？”
趙大叔一把將樊長玉往門外推去：“趕緊走！”
姜卿卿一直靜靜地聽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趙大叔說得句句在理，這男人的身份絕對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驚雷。
她們留下來，不僅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成為徹底的累贅，甚至一旦遭遇突發狀況，還會讓趙大叔施展不開手腳。
姜卿卿極其果斷地反手拉住還想爭辯的樊長玉的胳膊，語氣出奇的冷靜和堅定：“大叔說得對。長玉，我們回吧，長寧一個人還在屋裡睡著，萬一半夜醒了找不見我們，跑出來更危險。”
聽到長寧二字，樊長玉眼中的執拗終於鬆動了。
她咬了咬下唇，看了看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滿臉決絕。大有一副要豁出老命護她們周全的趙大叔，最終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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