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姓言的傷患，捱罵了反而還挺高興的？
時近晌午，屋外鉛灰色的蒼穹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沫。
言正靠在床頭，半闔著眼。
他不僅沒死，甚至連高熱都退了。
只是那貫穿肩胛的傷口確實傷及了筋骨，加上失血過多，一時半會兒莫說下床行走，便是連抬一抬手臂，都牽扯著鑽心的劇痛。
樊長玉端著個木托盤，咚咚咚地踩著階梯上來。
“吃飯了。”樊長玉的大嗓門自帶一種生機勃勃的穿透力，“你這傷重得下不來床，飯只能給你端上來吃。”
在樊長玉身後，姜卿卿手裡拿著兩方乾淨的粗布帕子，攏著袖子緩步跟了進來。
言正掀開眼皮，視線毫不掩飾地越過樊長玉，精準地落在了姜卿卿身上。
一想到眼前這個端水遞帕。洗手作羹湯的溫順女子，就是那個讓他武安侯府淪為京城笑柄的逃婚未婚妻，言正的心底便不可遏制地騰起一股暴虐的惡趣味。
逃啊。
堂堂侯門主母不當，跑到這西固巷裡來吃苦。
如今，還不是要伺候他這個野男人？
樊長玉將托盤重重擱在床頭的破木桌上，裡頭是一碗冒著尖兒的白米飯，還有一海碗燉得軟爛的蘿蔔排骨湯，表面飄著幾點碧綠的蔥花。
“吃吧。”樊長玉從筷筒裡抽出一雙木筷，往飯碗上一架，“吃飽了才有力氣長肉。”
言正垂眸掃了一眼那碗飯，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忍受著極大的痛苦般，緩慢地。艱難地試圖抬起自己的右臂。
然而，那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剛抬起不過寸許，他便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涔涔而下，手臂脫力般地重重砸回了破舊的棉被上。
“嘶——”言正倒抽了一口涼氣，原本就毫無血色的唇瓣此刻更是白得透明。
“樊姑娘，在下的右肩被賊人的倒刺劍貫穿，傷及了筋脈。左臂昨夜為了護住心脈，也捱了重重一記刀背......如今，這兩隻手，怕是連一根筷子都捏不住了。”
說到這，言正頓了頓，視線極其自然地流轉，最終定格在站在桌邊。正用帕子擦拭桌沿的姜卿卿身上。
“這飯菜若是涼了，辜負了姑娘的一番心意不說，只怕在下這身子也熬不住。不知......”言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沙啞與示弱，“能否勞煩姜姑娘，喂在下幾口？”
姜卿卿擦拭桌子的手微微一頓。
還沒等姜卿卿開口拒絕，樊長玉先炸了。
“想什麼呢你！”樊長玉一步跨上前，雙手叉腰，橫眉冷對，“我家卿卿是什麼身份？你還真當自己是客棧裡的大爺了，還敢使喚起卿卿來了？”
言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樊姑娘誤會了，在下絕無輕賤之意。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不就是喂個飯嗎？”樊長玉一把端起那碗蘿蔔排骨湯，拿起湯匙在裡頭胡亂攪和了兩下，舀起一大塊帶著脆骨的排骨，直直地懟到了言正的嘴邊，“來！張嘴！我餵你！我樊長玉殺豬是一把好手，喂個飯還能委屈了你不成？”
那塊排骨上的湯汁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幾乎要砸在言正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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