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應了一聲，馬車繼續如同幽靈般，不遠不近地綴在姜卿卿和樊長玉的身後。
前面的姜卿卿正說在興頭上，她一邊比劃著剛才在溢香樓俞淺淺怒斥屠戶的模樣，一邊倒退著走路：“你都沒看見那個殺豬的臉色，簡直比他賣的注水肉還要白！俞掌櫃那一腳踢得，嘖嘖，真是霸氣側漏——哎喲！”
樂極生悲的戲碼總是上演得猝不及防。
姜卿卿只顧著倒退說話，完全沒注意腳下原本平整的積雪下還藏著一塊凸起的破磚頭。
她的腳跟猛地一絆，整個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卿卿！”樊長玉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拉，可手裡偏偏提滿了食盒，稍微一耽擱，姜卿卿已經脫離了她的手夠得到的範圍。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姜卿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後腦勺著地，非得摔傻了不可！
然而，預想中骨肉與堅硬凍土相撞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就在她即將摔倒在地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極淡。極清雅的冷松混雜著書卷墨香的氣息，突然強勢地闖入了她的鼻腔。
緊接著，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
宛如鐵鑄一般，只輕輕一撈，便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她下墜的衝力，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攬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姜卿卿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下意識地睜開眼，視線正好撞入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雪花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落下。
藉著馬車前風燈微弱的光芒，姜卿卿看清了接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儒衫，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鶴氅，整個人卻透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貴與出塵。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好到了甚至可以用秀麗來形容的地步。
膚色冷白，眉若遠山，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猶如名家筆下精心勾勒的水墨畫，清癯卻不羸弱。
幾縷墨髮被風吹落在白皙的臉頰旁，平添了幾分易碎的文弱感。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得無限長。
姜卿卿僵在他的臂彎裡，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胸膛裡那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砰。砰。砰......
“姑娘，”頭頂傳來那書生清冷而低沉的嗓音，語調平緩，沒有一絲波瀾起伏，卻蘇得讓人耳朵發麻，“你還要靠多久？”
姜卿卿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僅死死盯著人家的臉看，雙手甚至還下意識地揪緊了對方胸前的鶴氅衣襟。
“啊！對。對不住！”姜卿卿觸電般地鬆開手，手忙腳亂地從他臂彎裡掙脫出來，站直了身子。
姜卿卿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多......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公子真是好身手，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可曾......婚配？”
這話一齣，不僅是對面的書生微微挑起了眉峰，連剛剛趕過來準備道謝的樊長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姜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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