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認不出我也是人之常情
那輛通體玄黑的馬車在雪地中碾過兩道極淺的轍痕，車輪轔轔，沒有絲毫停頓與留戀，轉瞬便融入了前方濃重的夜色與紛飛的大雪之中。
直到那馬車的背影徹底被風雪吞噬，樊長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在幹什麼？這荒郊野嶺的大半夜，你就算真瞧上了人家公子，哪有上來就問人家曾否婚配的？你瞧瞧，活生生把人給嚇跑了吧！”
姜卿卿此時也後知後覺地感到雙頰發燙。
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那書生身上的冷鬆氣息實在太過特別，那張臉又生得實在太過於驚豔，倒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我......我這不是看他身手矯健，又生得一副好相貌，想探探他的底細嘛。”姜卿卿強詞奪理地挺直了腰板，藉著拍打身上並不存在的雪屑來掩飾心虛，“再說了，跑了就跑了，本小姐也就是隨口一問，誰稀罕真得個答案似的！走走走，回去了，冷死我了！”
兩人挽著手臂，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西固巷走去。
風雪中，姜卿卿清脆的辯解聲和樊長玉毫不留情的嘲笑聲漸漸遠去。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那輛看似已經駛離的黑色馬車，其實並未走遠。
就在距離方才事發地不過半條街的一個幽暗拐角處，馬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片被高大古槐樹冠遮蔽的陰影之中。
駿馬打了個響鼻，卻被卓然一把捂住了口鼻。
整輛馬車如同蟄伏在黑夜邊緣的幽靈，靜謐得彷彿與這漫天飛雪融為了一體。
卓然坐在車轅上，直到親眼看著姜卿卿和樊長玉的身影走過很遠的距離，確認她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反手敲了敲身後的車廂壁。
車廂內，一盞小巧的紅泥火爐正幽幽地燃著無煙銀絲炭，將狹小的空間烘托得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懷安斜倚在鋪著厚重雪狐皮的軟榻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
他手中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君山銀針，氤氳的水霧模糊了他清癯冷峻的眉眼。
“大人，”卓然隔著車簾，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低聲請示道，“外頭風雪這般大，那兩位姑娘徒步走夜路多有不便。既然咱們都碰上了，方才為何不直接請她們上車同行？”
卓然跟在李懷安身邊多年，深知自家主子雖然行事冷酷決絕，卻並非完全不近人情之輩。
更何況，方才主子可是破天荒地親自出手接住了那女子。
依照常理，送佛送到西才是。
車廂內靜默了片刻，只聽得茶蓋輕輕拂過茶湯的清脆瓷音。
“請她上車？”李懷安的嗓音透過厚重的簾幕傳出，依舊是那般極淡。極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清冽，“那畢竟是謝徵的未婚妻。”
“她本該待在京城，如今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偏遠的林安鎮。”李懷安緩緩品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搖曳的風燈上，眼神深邃如淵，“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況如今謝徵生死不明，在沒有摸清她為何會流落至此。背後是否隱藏著什麼陰謀之前，我們必須與她保持絕對的距離。貿然扯上關係，只會將我們自己置於明處的被動之中。”
卓然在車外聽得暗暗點頭。
主子不愧是主子，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在局勢未明之際，的確不宜與謝家家眷有過多的牽扯，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搭救，也極有可能成為日後被人攻訐利用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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