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的手指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從江面收回，落在譚宗明身上。
他正微微側著頭，聽爵士樂里薩克斯風的獨奏，側臉在暖黃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你常來這裡？”她問。
“偶爾。”譚宗明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需要想事情的時候。”
綠萍挑眉：“今天你來，是因為哪種？”
“都不是。”他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今天來，是因為想帶你來看看。”
這句話說得平淡，卻讓綠萍心頭微微一動。
她低下頭，又抿了一口酒，黃酒的暖意從胃裡升騰起來，蔓延到西肢百骸。
菜很快上齊。
清蒸鰣魚果然鮮美，鱗片在燈光下泛著銀光，湯汁清澈，只點綴了幾粒火腿和筍片。
綠萍夾了一筷子，魚肉入口即化。
“嚐嚐這個蟹粉豆腐，”譚宗明將白玉般的瓷勺遞過來，“他家用的是陽澄湖的大閘蟹，現拆的粉，不是凍貨。”
綠萍接過來，嚐了一口，蟹黃的鮮香和豆腐的嫩滑融合得恰到好處。
她忽然想起，自己己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了。
在汪氏，吃飯往往是第二會議室，一邊啃三明治一邊聽彙報；在雲星，午餐常常是和投資經理們擠在寫字樓下的快餐店，快速解決戰鬥；在綠洲，則大多穿梭在各個研發團隊的實驗室，常常錯過了飯點。
“好吃嗎？”譚宗明問。
“嗯。”綠萍點頭，難得地如實相告，“比很多米其林餐廳的蟹粉豆腐都好吃。”
“那就好。”他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般，神色稍霽。
晚風拂過露臺，吹動綠萍耳畔的碎髮。
她抬手將頭髮別到耳後，隨口問道：“你媽媽最近怎麼樣？上次聽她說，要去學國畫。”
“學了，每天在家潑墨揮毫，書房裡掛滿了她的‘大作’。”
譚宗明語氣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意，“我爸說，現在家裡像開了畫廊，每天回家都得猜猜今天她畫的是什麼。”
綠萍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聽譚宗明聊起家裡的瑣事，意外的溫馨有趣。
“那幅《錦繡前程》，”他補充道，“就是你生日那天，她非要我帶來的那幅。畫的是孔雀，眼睛點得特別亮，她說特別配你。”
綠萍笑意更深，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沿：“替我謝謝她。畫我很喜歡，裱起來掛在書房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譚母的國畫聊到馮管家種的蘭花，再聊到江對岸哪棟樓的燈光設計最有意思。
沒有綠洲，沒有云星，沒有汪氏，也沒有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併購案和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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