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場，綠萍讓人看住了費雲帆和汪紫菱，沒再給他們任何再鬧出動靜的機會。
她周旋於賓客之間，談笑風生，彷彿剛才的不快從未發生。
譚宗明始終在不遠處，需要時便遞上一杯酒，或是一句恰到好處的提醒，無聲地替她擋掉所有不必要的紛擾。
壽宴終了，賓客陸續散去。
李舜娟站在庭院裡，看著滿地狼藉，長長舒了一口氣。
“媽，”綠萍走過來，將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累了？”
“不累。”李舜娟搖搖頭，拉著綠萍的手，緊緊握著，“看到你今天這麼周全，媽心裡高興。真的。”
她頓了頓，看向大女兒，眼裡滿是複雜的欣慰：“以前媽總怕你太要強，容易吃虧。今天媽看明白了，你有本事讓那些想看你笑話的人，連靠近你的資格都沒有。”
綠萍聞言，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對了，”李舜娟忽然想起什麼，朝屋裡努努嘴，“宗明是個好的。你年齡也不小了，不要只顧著工作，緣分到了，該把握的還是要把握住。”
“媽，您怎麼突然提起這個？”綠萍看了遠處的譚宗明一眼：“是不是他跟您說了什麼？”
“他能跟我說什麼？”李舜娟失笑，拍了拍綠萍的手，“是他那眼神藏不住。剛才你敬酒時，他站在那兒，眼睛就沒離開過你。媽活了六十年，還能看不出一個男人是不是真心？”
綠萍順著母親的目光望去。
譚宗明正站在門廊下，低頭為一位年邁的客人整理大衣的衣領，動作細緻又耐心。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身形挺拔，側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感應到她們的注視，轉過頭來，朝這邊微微頷首。
綠萍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紐扣，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媽，”她輕聲說，“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沒到那一步，他也把你放在心尖上。”李舜娟拍拍女兒的手，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綠萍，媽離過婚，知道婚姻不是女人的避風港。但媽也知道，這世上能遇到個把你當回事的人，有多難。”
她頓了頓，看向門廊下那個挺拔的身影：“你看他，今天這場面，他本可以只送個禮就走。可他留下來了，陪你周旋，替你擋酒，連費雲帆鬧那樣，他都替你兜著。這不是他該做的事，是他願意做的事。”
綠萍沒說話。
她想起壽宴上他剝葡萄的樣子，想起他送的那本筆記，想起他總在關鍵時刻出現，卻從不越界。
他像一棵安靜的樹，不喧譁，不討好，只是站在那裡，讓她知道——累了可以靠，倦了可以停。
“媽不是催你成家。”李舜娟收回目光，認真看著女兒，“媽是怕你太拼了，拼到忘了自己也是個姑娘家。你為了我，把自己活成了盾牌。現在盾牌該歇歇了，也該有人替你擋擋風雨了。”
晚風拂過，帶來庭院裡最後的桂花香。
綠萍看著母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忽然想起母親在世時，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整天埋頭學習，也是這樣叮囑她“累了就歇歇”。
那時候她嫌母親囉嗦，後來才明白，那些話裡藏著多少心疼。
“我知道了，媽。”她輕聲說，沒有承諾，也沒有否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