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安傑資本家出身的那些閒話,由於小姑子江德花得維護,沒掀起什麼風波。
沒成想,風口浪尖剛過,錢團長家屬院裡又出了樁大喜事——老婆生了個大胖小子,湊齊了“好”字。
滿月酒擺得熱鬧,男人們在大堂拼酒,女眷們在裡屋看孩子。
江德福被幾個老戰友架著,半推半就地灌下了好幾杯烈性高粱酒。
酒酣耳熱之際,他那點平日裡藏在軍裝下的威嚴早就丟到了爪哇國。
老丁端著酒杯,半真半假地揶揄他:“老江啊,如今這新社會,你們這種大老粗可得進步。聽說安傑同志對你要求挺嚴?是不是回家還得讓你彙報思想動態啊?”
江德福舌頭大了,脖子一梗,帶著幾分炫耀又幾分無奈地笑道:“彙報啥動態!那是改造!那是改造!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要洗臉、洗腳、洗屁股,一樣不敢落!要不人家不給上床睡覺!”
他這話一齣,滿桌子的軍官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老丁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江德福那隻剩下一半的酒杯,大著舌頭宣佈:“好你個江德福!別人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是‘睡前三洗’!從今往後,咱家屬院就得叫你‘三洗丈夫’了!”
這綽號沒幾日就在戰友們不遺餘力的“宣傳”下,傳遍了炮校。
第二天,戰術課下課,江德福剛抱著教案從教室裡走出來,走廊裡迎面撞上了幾個老戰友。
“哎喲,這不是老江嗎?”一個留著板寸、皮膚黝黑的副團長攔住他,眼神戲謔,“聽說你最近在搞‘夜間突襲’前的準備工作啊?”
江德福一愣:“什麼突襲?我沒接到通知啊。”
旁邊的另一個戰友立刻接茬,故意壓低聲音,卻保證全走廊都能聽見:“老江這是不懂裝懂!人家說的不是軍事突襲,是‘三洗’準備!洗完了才能上床!”
話音剛落,整條走廊爆發出一陣鬨笑。
“江同學,”一個平時不苟言笑的戰術教員路過,居然也忍不住調侃了一句,“看來你在‘生活作風’這門課上,比在炮兵測算上更下功夫啊。”
江德福站在原地,臉漲得比喝了二斤高粱酒還紅。
他是個硬骨頭,戰場上槍林彈雨都沒低過頭,如今卻被這幾個損友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梗著脖子反駁:“笑什麼笑!這是……這是衛生革命!你們懂個屁!”
“對對對,衛生革命!”老丁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過來了,他是來看望老戰友的,此刻幸災樂禍地拍了拍江德福的肩膀,“老江啊,你在家屬院是‘三洗’,到了課堂還是‘三洗’。我看你這炮校畢業,不當個‘後勤部長’都可惜了!”
江德花在旁邊看著三哥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態,非但沒幫腔,反而嘴角一勾,心裡竟覺得這樣挺好。
她可是記得清楚的,自從和安傑結婚,三哥那脖頸子上的灰泥是一天比一天少,連指甲縫裡的黑線都變成了細線。
雖然“三洗丈夫”聽起來像個笑話,但落到實際,卻是她這個當醫生的最樂意看到的衛生進步。
她下班回來時,趙添祥剛好放學,正站在家屬院門口等她。
他今天穿得板正,皮鞋擦得鋥亮,連軍裝的褶皺都燙得一絲不苟。
江德花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江德福,又看了看那個永遠一塵不染的趙天祥,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雖然趙天祥平時的衛生習慣本來就比三哥強上人多,但大男人嘛,偶爾偷個懶、襪子換得不勤也是有的。
但江德花覺得,既然安傑嫂子能把一個泥腿子改造成“三洗丈夫”,那她作為受過專業訓練的軍醫,更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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