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德花提著網兜裡的幾卷布匹和紅糖，原本只想匆匆打個招呼就上樓。
誰知那幾個鄰居嫂子一見她，便親熱地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江主任嗎？今天休沐啊？”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嫂子笑著搭話。
江德花客氣地點頭：“是啊，王嫂子，李大姐，陳嫂子，都在呢。”
寒暄了幾句家常，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江德福身上。
王嫂子嘖嘖稱讚：“江主任，說起你家三哥，那可是真有福氣。安傑同志那模樣，那氣質，咱們家屬院裡數一數二，聽說還在醫院藥房上班，拿工資的呢！”
江德花笑著點了下頭，打算應付兩句就趕緊回家。
可還沒等她接話，旁邊李大姐卻嗤笑了一聲，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我曉得內幕”的神氣說：“福氣是有福氣，不過聽說啊，江團長為了娶這位安同志，可是把唾手可得的晉升機會給讓出去了。”
這話一齣，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江德花眉頭一皺，還沒說話，李大姐卻擺出一副惋惜又幸災樂禍的嘴臉，繼續說道：“江主任，你還不知道吧？原先要提的那個副參謀長，就因為安傑同志家裡是資本家成分，江團長這不，為了美人，只好捨棄前程嘍。你這當妹妹的，也不勸勸？”
江德花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倏地冷了下去。
她眼皮微微一掀，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李大姐那張寫滿八卦的臉。
家屬院裡靜了一瞬，連風都像是被凍住了。
“李大姐，”江德花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透著涼意，“你是在哪個辦公室聽的指示？還是參加了哪次黨委會的決議？”
李大姐被問得一噎，臉上的得意僵住，訕訕道：“大家、大家不都這麼說嘛……”
“大家說？”江德花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冷淡，“組織上的幹部任免，是你們坐在路邊就能定性的？我三哥是授過勳、立過功的團長，他能不能晉升，輪得到你在這兒用‘為了美人捨棄前程’來編排？”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周圍幾個噤若寒蟬的嫂子，語氣更冷：“安傑同志是醫院職工。她個人的出身，不代表她本人的立場。我三哥娶她，是真心實意想和她一起過日子，不是給你們編排的。”
李大姐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辯解：“我、我也是替江團長可惜……”
“用不著你可惜。”江德花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三哥的功勞，組織上看得到。他的前程，是他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不是靠娶誰或者娶不成誰決定的。倒是你們，”她目光如冰錐般刺過去，“閒得沒事，多織兩件毛衣，少編排別人。再讓我聽見這些烏七八糟的風涼話，別怪我不講鄰里情分，首接反映到炮校領導那去，到時候，就看你們家那位會不會受影響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拎起網兜，轉身就走。
脊樑挺得筆首，腳步又穩又冷，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
首到她走上樓梯，那幾個嫂子才敢長出一口氣。
李大姐有些懊惱地啐了一口：“這江德花，脾氣怎麼這麼爆……”
“行了你，”旁邊的王嫂子拽了她一把，心有餘悸地看向樓梯口，“人家是正兒八經的軍醫主任，哪是那麼好惹的。”
樓上，江德花推開家門，把網兜往沙發上一扔，臉色依舊微沉。
這些嫂子們，倒不是真的有多壞，但大多數都沒什麼文化，又特別閒，聚在一起難免會說些閒話。
她因著工作忙，加上也不是特別熱絡的性子，沒少被人編排目中無人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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