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眉毛一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嚴：“每天洗是自覺，現在這是命令！是標準流程！”
她扳著手指頭，一副給病人下醫囑的架勢，數落得清清楚楚：“第一，水溫必須控制在西十度左右，不能燙著也不能敷衍了事；第二，洗腳時間不得少於五分鐘，特別是腳趾縫，那是細菌滋生的重災區，別以為穿個皮鞋我就看不見你腳後跟的死皮；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趙天祥的眼睛：“第三最重要。你看看我三哥，以前那是啥樣？現在呢？整個炮校都知道他是‘三洗丈夫’！我作為醫務工作者，你作為家屬，你的衛生標準要是敢比我三哥低，那我的臉往哪兒擱？”
趙天祥欲哭無淚，看著眼前這個說一不二的媳婦，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某個精心設計的“衛生陷阱”。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弱了下去：“德花，這天天這麼洗，會不會破壞皮膚表面的酸鹼平衡啊？”
“少拿科學跟我扯皮！”江德花哼了一聲，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卻更讓人無法拒絕，“你就當是為了我，行不行？我是醫生，若是家屬的衛生標準還不如我嫂子，我這張臉往哪擱呀？你得給我爭口氣！”
趙天祥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股子傲嬌勁兒裡透著幾分對自己的依賴，心裡的那點抗拒瞬間煙消雲散。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挺首腰板，像個接受重大任務的首長一樣，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洗！以後每天睡前，我向你彙報‘三洗’進度！”
江德花這才滿意地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像朵盛開的百合：“這還差不多。還有，早晚刷牙的時間，也要保持在三分鐘左右……”
趙天祥腳下一滑，差點沒掉進河裡。
江德花這“衛生改革”一推行，趙添祥的日子頓時有了新“作息”。
頭幾天，他還試圖討價還價，比如“今天太累，洗兩下得了”，結果剛脫了鞋，就見江德花抱著手臂站在衛生間門口，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眯：“趙添祥同志，組織上交代的任務，是允許講條件的嗎？”
趙添祥立馬閉嘴，乖乖把腳放回盆裡，連腳趾縫都搓得格外賣力。
過了一陣，炮校這邊，“三洗丈夫”的綽號熱度還沒散，家屬院裡又傳出點新動靜——有人說，瞧見趙參謀每晚雷打不動端著盆進屋，沒一會兒就聽見水聲嘩嘩，比鬧鐘還準。
老丁有一次在操場碰見趙添祥，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老趙，聽說你也加入‘三洗’陣營了？江主任沒少給你壓力吧？”
趙添祥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回了句：“這是好習慣，跟壓力沒關係。”
老丁一愣，還想再打趣，趙添祥卻己經大步往前走了，背影挺拔，皮鞋依舊鋥亮，連褲線都像用刀裁出來似的。
——
這天晚上，江德福難得休假早歸，拎著兩瓶酒來敲門。
一進門，就見趙添祥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身上那件睡衣洗得乾乾淨淨，連領口都漿得挺括。
江德福眼皮一跳，心裡那點被戰友調侃的鬱悶，忽然就淡了些。
安傑在廚房盛湯，江德花端著菜出來，見三哥盯著趙添祥看，嘴角一揚：“怎麼，不認識了？添祥現在可是咱們家屬院的‘衛生標兵’，連政委都誇他精神面貌好。”
江德福沒說話，只在飯桌上多喝了兩杯，臨走時，藉著酒勁拍了拍趙添祥的肩膀：“妹夫，行啊，比我還……”
趙添祥笑得無奈：“都是你妹逼的。”
江德福哈哈一笑，沒再接話。
回去的路上，夜風清涼。
江德福走著走著，忽然覺得，當年戰場上那些生死未卜的日子，好像真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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