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抬頭看向江德花，眼底滿是紅血絲：“我爹孃那邊……我會寄錢回去。但數目還跟以前一樣，不會多給。”
江德花聽著，緊抱的手臂慢慢鬆了下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添祥哥，”她轉過身，目光銳利，“不是我不近人情。但你家的人什麼性情你自己也知道。若一鬆口，以後逢年過節、生病遭災，他們都得盯著你。你能頂住你娘和嫂子們的哭天搶地？”
“我能。”趙天祥立正，像在炮校回答首長問話一樣乾脆，“我是個軍人，保家衛國。我要是先把自己家這點事兒處理不明白，以後怎麼帶兵？”
江德花終於點了點頭。
她走到衣櫃前，開啟門，裡面掛著幾件白大褂。
“這些衣服，你幫我洗一個月。”她淡淡地說，“作為你這次動搖的懲罰。”
江德花把衣櫃裡幾件積了灰的白大褂全部拿出來，堆在趙天祥懷裡，語氣不容置喙，“尤其是領口，用衣領淨搓三遍。洗不乾淨，你就接著睡書房。”
趙天祥抱著那堆雪白的衣服，像是抱著什麼聖旨，連連點頭：“洗！肯定洗乾淨！搓五遍都行！”
江德花看他這副樣子，緊繃了一夜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她拿起桌上的手術方案和半塊餅乾，準備出門。
“德花，”趙天祥在她身後小聲叫住她，“那……今晚我等你回家吃飯？”
江德花腳步沒停，只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看心情。”
門關上了。
趙天祥站在屋裡，看著那一堆白大褂，忽然覺得這懲罰比挨處分還讓他心裡踏實。
他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抱到盆裡，倒上溫水，擠了一大坨衣領淨。
泡沫泛起的時候，他想起了剛才德花說的那句“看心情”。
他知道，德花的心情好不好，不在於他洗沒洗衣服，而在於他到底有沒有把那些吸血的親戚擋在門外。
下午，趙天祥請假去了趟郵電局，當著戰友的面，給老家發了封電報，言簡意賅：“家中拮据，無力相助。勿念。”
拍完電報，他覺得渾身輕鬆。
晚上回到家，他特意繞道供銷社，買了二兩豬肉，炒了個蒜薹肉絲。
飯菜剛擺上桌，院門就被推開了。
江德花穿著白大褂走進來，臉上帶著倦意，但眼神溫和了許多。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難得的肉菜，又看了一眼正趴在陳秀蘭懷裡啃手指的女兒，在一旁矮桌上埋頭寫作業的春妮，沒說話，只是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趙天祥趕緊迎上去，遞上一杯溫水：“媳婦，喝水。”
江德花接過水杯，指尖碰著他的手背，沒躲。
她走到矮桌邊，看春妮寫字，順手替她把歪了的作業本扶正，又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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