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歷經多世，她的演技早己磨練得爐火純青。
江德花捧著那本厚重的書，眉頭微蹙，咬著下唇，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鄉下姑娘面對天書的茫然無措。
她甚至笨拙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些彎彎曲曲的拉丁文，抬頭看向白副院長，眼神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困惑：“師父，這洋文……俺，俺看不懂啊。”
白副院長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看不懂就學。德花，從今天起，每天背二十個詞彙，一週後我來考你詞根詞綴。”
“是，師父。”江德花垂下眼簾，乖順地應著，心裡卻早己將這些名詞與人體結構一一對應。
雖然這些所謂的“新知識”有些陳舊，遠不如她接觸過的微觀醫學來得精妙。
但為了不暴露，她必須裝出一副死記硬背的吃力模樣。
白天，她是醫院裡救死扶傷的江大夫。
銀針翻飛，草藥芬芳，她在中醫領域遊刃有餘，讓那些原本對中醫持懷疑態度的年輕西醫們心服口服。
“江大夫，這個彈片太深，手術夾取風險太大，您看能不能用針灸幫他調理一下，減少化膿？”一個年輕軍醫為難地問道。
“能。”江德花言簡意賅，取出三根銀針，精準地刺入穴位。
她運用的是曾學到的神經阻斷術配合中醫的引經導氣，不僅能止痛，還能促進區域性血液迴圈，加速異物排出。
那年輕軍醫看得目瞪口呆，對這位“鄉下丫頭”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然而，一到晚上，她就變回了那個對著書本抓耳撓腮的“笨學生”。
“德花，這個名詞怎麼解釋？”白副院長指著書本上一個拉丁文詞根，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她。
江德花盯著那個詞——“Pericardium”。
她心裡清楚這是“心包”的意思，甚至能脫口而出其解剖層次、毗鄰關係和臨床穿刺要點。
但她此刻必須表現出“鄉下丫頭”的遲鈍。
她眨了眨眼，睫毛顫動，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強行拼湊記憶碎片，遲疑地念道：“這……這是‘心’那個字開頭的吧？俺……俺記混了，師父。”
白副院長眉頭微皺，敲了敲桌面：“這是心包，Peri-是周圍，-cardium是心。連這個都記不住，你怎麼理解心臟手術？再背五十遍！”
“是，師父。”江德花低頭，手指用力掐著書頁邊緣，指節泛白，做出一副深受打擊、刻苦自責的模樣。
白副院長嘆了口氣，語氣稍緩：“德花，西醫不比中醫。中醫講經絡氣血，玄之又玄，有時靠悟。但西醫講的是實實在在的結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手術刀下去，切錯一根血管，就是一條人命。你天資再高，不下死功夫，也是枉然。”
“俺明白，師父。”江德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挫敗感。
白副院長又講了一個鐘頭的課，多是心臟的解剖結構和生理機能。
江德花聽得幾乎要打哈欠，這些內容在她早己爛熟於心。
但她依舊保持著專注的神情，不時在筆記本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心臟剖面草圖，只是被她故意畫得有些幼稚和凌亂。
送走師父後，她並沒有休息，而是藉著月光，開始覆盤今天的“表演”。
她必須拿捏好這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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