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兩年。
1949年的春天，炮聲似乎離駐地遠了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前的詭異寧靜。
這兩年裡，江德花就像一塊被瘋狂汲取水分的海綿，在白副院長的嚴苛教導下，完成了從“赤腳醫生”到“外科主刀”的蛻變。
外界的局勢天翻地覆，但在野戰醫院的帳篷裡，時間只關乎生死。
這日清晨，江德花剛結束一臺複雜的闌尾炎切除手術，脫下手術服，就聽見外面一陣喧譁。
“江大夫！江大夫！快去看，大門口有人找你！”
江德花心裡咯噔一下，這兩年來，她幾乎與世隔絕，除了偶爾收到的陣亡名單上那令人心驚的名字，沒人會來找她。
她快步走到門診部的土坯大門前，陽光有些刺眼。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軍裝的高大男人，背對著她，正在和警衛員說著什麼。
那身影……
那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來。
一張被戰火和風霜磨礪得稜角分明、黝黑粗糙的臉，額角添了一道新的疤痕，眼神卻比兩年前更加銳利深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西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趙添祥。
他還活著。
趙添祥看著她，眼眶瞬間紅了。
他大步走過來，腳步有些急，卻又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貪婪又敬畏。
“德花……”他嗓音沙啞，像是含著砂礫，“俺……俺回來了。”
江德花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軍裝，胸前彆著“主治醫師”的銘牌，頭髮利落地束在帽子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而專業的氣息。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回來就好。傷好了沒？”
“好了！”
趙添祥挺首腰板，像是要讓她看清楚自己完好無損，“一點皮外傷，早好了。俺現在是團長了，俺……俺沒給你丟人。”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臉上竟露出幾分少年般的羞澀和得意：“德花，你看，這是上次戰鬥繳獲的一塊表。俺……”
他想說，他現在能給她一個家了。
江德花看著他那隻粗糙的大手，那上面佈滿了老繭和傷疤，指關節處還有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
她又看了看他那雙充滿期盼和忐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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